看着一步步跟来的身影,是这些日子来最靠近的一刻,他雀跃又苦涩。太多话想说,又不知怎么说。
她对他决绝在先,出格在后。他又委屈又想不明白——沈兰珍若真心拒绝,为何那晚又要亲他呢?
过去数年里心里藏着她,尚能守正自持,这段日子以来越发魂萦梦牵。他为她一病不起,已经够乱了。这一亲,像突破某种界限,直接把他推进深渊。
如今对着这位姑娘,他知道该远离,身体却热情,憧憬着前所未有的渴求和亲近。这种往前也不行,后退也不行的感觉快把他折磨疯了。
走得再慢也总要走到面前,栖真终于站到洛尘面前,看了眼他的手腕,可惜被长长衣袖遮住了,什么都瞧不见。
她知道的,衣袖下是滴着血也要拉她出笼的手,是那晚失去理智前,她眼中最后一个画面。
之后很多日,这一路上,他们互相躲避,眼神都不敢相交,更没说过一句话。
栖真垂视面前三分地,有些尴尬也有些紧张,总觉得那晚自己发疯,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可她又不能十三地开口求证,这会儿踌躇了一下,只好轻声道:“那晚,多谢殿下相救。”
人都站到面前了,都不肯直视他,洛尘心里更痛。她退避三舍,甚至没有怜悯。他只好轻声道:“何必言谢。谁在那种境地,我都不会不救。”
语毕,空气凝住了,她不知如何继续,他也不知。
这般僵持片刻,两人很有默契地选择一起往回走,回到篝火旁各自坐下。
栖真举起海妖蚌,清了清嗓:“答完了。”
正想看看头上反应,便听哗啦啦,冰凉的水一头浇下。
但是这次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栖真。
因为这水不是浇她,而是把没有参与游戏、与她同去的洛尘从头浇了个透心凉。
沙滩上许久无声,不知这事怎么解读。诸多视线在栖真和洛尘之间来回扫。
柳絮回打破沉默:“海妖蚌搞错了吧?殿下没玩,怎会泼了一身?”
栖真回忆了一下,洛尘刚才就说了一句话。
可是这句话…不诚实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抢着为洛尘澄清:“一定是搞错了。”
风宿恒用法术帮洛尘弄干,也道:“太无稽了。”
洛尘终于回神,掩饰般理理袖子,无奈道:“当真儿戏。”
说是这么说,可他耳朵居然泛上一片霞红,旁人看到只当是冰水浇出来的,不怎么在意。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见盒里还剩最后两个,便道:“开完吧。”
这次,指杆指向风宿恒。
篝火边坐了半天,戏看了一出又一出,一直幸运地没被指到。但苍天饶过谁,该他的逃不掉。
风宿恒干脆选了一只,打开。
海妖蚌:“你不会送什么东西给心上人?”
这问题好生古怪,因为通常人们只会问,你喜欢送什么给心上人?它却反其道而行。
而这回答,应该也是最简单的。不会送心上人的东西,不是一抓一大把?
谁知风宿恒一字一顿,说了两个字。
就是这两个字,让大家风中凌乱了。
“天下。”
因为他认认真真说的两个字是天、下。
大伙儿头痛地看向太子殿下,将来要继承天下的不是别人,是您唉!当着未来太子妃的面言之灼灼,说绝不会送给心上人的东西是“天下”,这样真的好吗?
也有人随即领悟,妙,妙啊!
太子是说将来登上皇位,自己会一力挑起对天下的责任,绝不拿政事劳烦皇后吧?
正所谓压力我来扛,你只管被我宠!这难道还不是天下最恩爱的表现吗?
大家读出一点意思,又似乎啥意思都没懂。
无论他们懂还是不懂,海妖蚌却像懂的,因为没有动静,风宿恒头上无风无水无浪。
栖真轻吁口气,便听洛尘道:“最后一个了。”
都想看看最后一个落入谁手,谁知指杆疯狂转动,停下的位置让大家意外地“啊”一声。
因为它又指向风宿恒。
要么不来,要来就俩。
风宿恒笑道:“还得我来收尾。”
海妖蚌妖异的声线,宛如海水流动的声音,把问题送入在场每位的耳膜。
“你的心上人在这里吗?”
问题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坐等开口瓜熟蒂落的,有向慕容悄悄瞟去的,有低头不敢抬眼的,有想看又不忍目睹的,有真正为之悬心的。
谁知风宿恒啪一声合上海妖蚌,起身一掷,作妖的蚌壳在沙滩划出长长弧线,被扔回乌漆嘛黑的海里。
“认罚。”
风宿恒回手拿起满满一壶鲨刀青,爽快地往嘴里送。
太子殿下酒喝得豪迈,现场众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无比微妙。
栖真一指远处海中:“看,那是什么?”
这一声,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常璐起身眺望,喜上眉梢:“银赤水精灵!”
众人离开篝火堆,到海边去看,就见翻滚的海浪泛着蓝色的荧光,像水中有什么晶体,数量极多,把漆黑的海水映照得如梦似幻,如夜间星子集体堕入。
栖真看一眼就觉得惊讶,这不是荧光海吗?
她在东圾岛见过的。
以前带小包子去东圾岛的时候,背靠网红灯塔,坐在海边礁石,见过同样一片让人置身仙境的荧光海。
小包子回去后念念不忘,兴奋地查了些资料,才知这美轮美央的场景是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引起,没想到在古代也能见到,原来这就是常璐说的“银赤水精灵”。
一行人在海边看了不少时间,才陆续回船。
长夜迢迢,栖真睹物思人,独自在海滩坐到半夜。
戦星流在海边客栈下榻,透过纱窗见她安全回船,才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