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从戦星流手里接过沈兰珍,风宿恒发觉她入手火烫。
“她体内好像有神识。”戦星流察言观色,见风宿恒抱着人不置可否,像是早已知晓这情况的,不免腹诽两句,又问:“如何帮她降温?”
两人回到太子殿,就见太子抱着人径直往荷花池去。
“不是吧!”戦星流赶紧拉住:“殿下醉糊涂了?昨日多少泥灰落池里,还把人往水里扔?”
风宿恒好似这才清醒些:“回殿,弄水来。”这便绕过废墟回到太子殿,一脚踹开寝殿门,把人放床上。
戦星流扶住砰一声反弹的门,嘶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要把全殿人吵醒吗?”
风宿恒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挥手,兀自坐到床边,目下一扫。
适才一路黑灯瞎火,现下殿里亮着烛火,才发现床上人嘴唇破皮,泛着血迹,他脑里立刻浮现刚才洛尘的情形,也是嘴唇磕破,雪白脖颈上浅浅红印。
两厢映照……
风宿恒狠捏鼻梁。我到底在做什么?
戦星流手脚快,从浴房弄来水桶置在外间,几次进出将桶灌满。风宿恒还知道帮人小姑娘脱鞋,衣服倒是一件没碰,就让她穿着放入桶中,过了片刻果然见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断片的脑瓜终于连线,栖真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见两道高大身影罩在桶前,十足吓她一跳。
风宿恒对戦星流道:“无碍了,回吧。”
戦星流瞅瞅风宿恒,又看看水里人,不放心。
“去!”
戦星流只得走人,还不忘先帮他们把门关实。
风宿恒也不在桶前杵着了,自顾自回去内间,就留个往外冒的声音:“泡好就出来。”
栖真在水里泡了很久,任燥热渐渐冷却,一起回笼的还有理智。
缩在桶里不敢动,竭力回想,她明明在地牢里吧?好像洛尘要伸手拉她出笼,后来呢?后面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一睁眼就到太子殿来了?
内间传出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愉悦:“还没泡好?”
不管发生什么,半夜三更赖在太子寝殿的大桶里总不是个事儿,栖真踌躇问:“有布巾吗?”
风宿恒出来,把干净布巾搁在桶边,没等她谢一声,又转身回去里面。像有蜜蜂蜇他似的。
栖真只好追问:“有替换衣服吗?”
内间传来拉壁橱的声音,不一会儿,太子把一叠衣裳放到外面的椅子上,又是一刻不留,转身走人。
栖真听着内间响起倒水洗漱声,想来这男人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了,赶忙脱了湿透的宫衣,爬出桶擦干身体,抖开椅子上的衣服一看,居然是套亵衣。雪白的衣料透着檀香,又大又长。她没办法,只好套上再说,一穿上身,果然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浑身上下无一处合身。
栖真有些脸热,站在外间举棋不定。
很想进去看看小包子,但此刻太子在里面,她贸然进去并不合适,况且她又不瞎,这男人今晚明显低气压,浑身上下写满“莫挨老子”四个字,还是离远点好。
可问题是,昨晚香在无心处给他整塌了,今晚她去哪里睡啊?
回萤蕊宫?
路有点长,况且穿成这样,也不适合在宫里走。
留在太子寝殿?
不不不!
栖真发自本能地抗拒,她真是一点不想待在这里。
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上次腿伤时洛尘抱她去的那处偏殿,也在太子宫中,趁夜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这便弯腰把两处裤腿折了又折,蹑手蹑脚准备开溜。
手没摸上门呢,就听背后寒声:“去哪儿?”
栖真吓一跳,转身,就见风宿恒在身后直楞楞对着她看,忙道:“我去偏殿睡。”
“偏殿覆了灰,没收拾呢。”
这是实话,真没诓她。昨日楼塌时烟尘四起,偏殿离得近,被透窗而入的灰覆了厚厚一层,一时半会儿住不了人。
栖真无语,和风宿恒大眼瞪小眼,直到他下令:“进去睡。”
栖真咬唇:“殿下呢?”
“外间。”
栖真听他多蹦一个字都不愿意,全然不是平时的风格,看来醉得不清。这让栖真多少放下忐忑的心,跟一个醉鬼待在一起她还不至于那么紧张,这就扫了眼外殿。
这间外殿说白了就是个客堂,大则大矣,陈设不具备任何睡觉功能——一张八仙桌,八把硬质单靠椅,并几架博古架,不硌得慌?怎么睡人?要是明天太子醒来发现自己滚地上,而她舒舒服服躺床上,会不会又让她跪三天?
她摆手道:“殿下进去休息吧,我把椅子拼一拼将就一晚,明日就回萤蕊宫。”
风宿恒顿了顿,明明想说什么,最终一点头,直接回里间去了。
栖真见他干脆,很是松口气。他要坚持让她里面睡,她还要挖空心思怎么拒绝好。
这便轻手轻脚将四把椅子并在一起屈身躺下,这一天过的,当真累极,没多久她就熟睡过去。
风宿恒初回太子殿时裁过人手,留下的宫人知道规矩,不经传唤不会前来打扰。是以第二日自宿醉中醒来,步出内殿,见一娇小的身影蜷在椅上时,风宿恒着实楞了一下。
走近一瞧,见这姑娘两手侧枕脸下,睡得像个畏寒的猫。身上还套着不合身的亵衣,长袖耷拉,裤腿倒是卷上去,露着一双雪白的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