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包裹宫殿的红色极光比白日还要亮堂,栖真贴着建筑阴影一路来到山门处,循路上山。
山路修得齐整,不难走,但山高,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头。她快速登山,行至半山腰,忽然发觉不对劲。
前面有微弱荧光,忽闪忽闪……
什么东西?
一路行来昏黑晦暗,此地却光亮些许。
栖真擦汗驻足,凝神细瞧。
前方出现一道山门,诡异的是,那门从上至下布了一片海水般波动的透明蓝光。
这应该就是蓝心提到的皇崖塔结界!
栖真找来一根树枝,伸手戳了戳,原本还算透明的蓝光层立刻起了变化,光层正中浮现一道不再透明、以蓝色为底、一人高的长方型格子来。
啪啪啪,格子正中出现一句话:怕死我?
栖真瞪眼,什么东东?
那话闪了闪消失不见,浮上一句新的:我儿宁!
栖真不解其意,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往前探,想试试能不能穿过去。
谁知触到光层,就听触电般啪的一声,指尖传来剧痛。
来不及收手,光层从上至下波光一闪,一道刺眼激光迎面射来,亏得栖真往后一仰闪得快。
没时间思考,紧接着又是啪啪啪三道激光猛射,栖真就地一滚,原本站立的地方火花四溅。
直到她滚出三米开外,长格才收住不再攻击,又恢复初始看到的透明蓝光层。
栖真起身,嘶地轻呼,刚才情急下一番腾挪,好像扭到了脚踝。
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来到此地,怎能轻易放弃?
她忍痛起身,又拿树枝去戳结界。
结界:“怕死我?”
栖真:“什么意思?”
结界:“我儿宁!”
啪啪啪,被射。
结界:“怕死我?”
栖真:“大容皇族!”
结界:“我儿宁!”
啪啪啪,又被射。
栖真试了一次又一次,被射得狼狈不堪也没能撼动结界分毫,尝试往没有波光层的上方扔石子,也被全数弹开。
一晚毫无进展,栖真恨得牙痒,怎奈体力耗尽,眼见再不离开,天亮前只怕赶不回去。
最后向后面漫漫山路望了一眼,小包子再等等,妈妈一定来救你!
一咬牙,转身下山。
脚踝有点疼,栖真不敢放慢速度,好不容易回到山脚正要原路返回,就见前方右侧配殿开了道门缝,透出莹莹火光。
栖真赶紧闪身藏匿。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活动,她偷眼望去,见门内步出两人,看服饰应该是神宫里的小神官。
一个手里举着烛台,另一个托着木盘,盘里盛着东西。两人窃窃私语,往护神大殿后的房舍行去。
他们说话声小,但此刻院内悄无声息,栖真听到零星半点,什么“流了好多血,大神官真下得去手……”之类。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栖真见人走远,殿前除了红光,恢复死寂,忙出来寻到挂在墙角阴影处的绳索,翻出墙去。
离了神宫范围就算暂时安全,但栖真知道自己一身狼狈,衣服又破又污,还得尽快赶回萤蕊宫才行。
谁知一路来到烟冷炉香园外的宫墙处,那扇巨大的宫门竟然关上了。
栖真懵了。
她来的时候守值的人不都撤了吗,这门怎么给关上了?
用力推,可凭她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动那么笨重的金石大门。
栖真无奈,只好沿着宫墙走,看看能否绕出去。
这宫墙长得不可思议,等终于绕出,是通到一处陌生花园的。园中小径七绕八拐,好不容易走出去,又是几条分岔的宫道。
栖真选了其中一条,走完扶额,发现自己又在一处大花园,看这儿那儿,都像什么时候走过的。
完了!
她在大容皇宫里迷路了!
此时正值黎明前黑暗的沉寂时刻,人一慌脚上疼痛加剧,上台阶时踩中一块不平的石头,脚踝窜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栖真重心不稳,整个人摔了出去。
哐一声,是飞出去的篮子落地的声音。
但预想中贴地的疼痛没有发生,栖真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托住了。
奇异的是,那股力不仅没让她摔倒在地,还托她稳稳站住。
问题是,什么东西托住了她?
栖真眨了眨眼,她身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往周围一看,也没任何异常。
她见鬼了?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轻柔地拂面而来,栖真下意识闭上眼睛。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自己怎么都睁不开眼皮了。
双臂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像捆缚住,栖真吓得“啊”一声,可她喊不出来,因为嘴巴也被封上,嘴唇铅块压住似地分不开。
在看不见、喊不出、挣不脱的状态下,栖真衣服后领被大力提起,人就上了天。风声呼啸,起起落落间,她竟然被提溜着快速往某个方向去。
脚下失重的感觉让人害怕,她成了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整个人都靠那毫不客气的一点力提着往前飞。
过了片刻,栖真还在晕头转向呢,身体就落了地。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鼻腔嗯嗯嗯……
手很快能动了,她往前抓了一把,指尖依稀碰到一片布料。
但布料闪得快,没让她抓住,张开的手心被塞进一样东西,下一刻,她眼睛能睁,嘴也能张了。
栖真一看,发现自己居然站在萤蕊宫门口,手里提着那个被她摔出去的篮子。
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死寂地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栖真明白过来,这可不是碰到鬼,分明是有人一路送她回来。
这人来无踪去无影,一把她送回来就消失不见,说明这人认识沈兰珍,否则怎么知道她住哪里呢,但这人不想透露身份,所以帮忙都帮得如此鬼祟。
栖真打了个寒战,这人……究竟是一直在暗地里跟踪她,还是凑巧偶遇?
可半夜三更花园偶遇,好像也说不过去。
凉风一吹,栖真寒毛直竖,想赶紧回去萤蕊宫,一低头,见到地上有微微泛白的东西。
她捡起一看,居然是一枚雕着风吹烈火图案的白色羊脂玉佩,半个巴掌大小,做工精细,下垂的墨绿丝绦有些陈旧,应该被人佩戴挺长时间了。
玉佩上没有雕刻任何字样,无法判断其主身份,但明显,是那人不小心拉下的。
栖真握紧玉佩,又向隐隐泛白的天际望了一眼,闪身回萤蕊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