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气先至。
栖真被一股无形之气猛然推开。
洛尘想要掺扶,还是瞬间缩手,转身的一刹那,脸上换回惯常的寡淡神色,像覆了一层未遇春晖的冰,对来人行礼如常:“师父。”
蓝心跪倒,吓得头不敢抬:“拜见大神官。”
栖真终于站稳,一脸懵逼。
大神官?什么人?
但看来者年龄和服饰,貌似是这间神宫的大BOSS。
她瞬间进入备战状态,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场面为何突然剑拔弩张。
大神官穿过大殿,走近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从式样繁复的金玉长袍上飘来,威正的长脸上,人到中年躲不过去的细纹里都隐隐泛着酒红。
一跺手中权杖,声音在大殿泛出回响,他声如洪钟:“此乃何地?什么人都能进来?”
洛尘解释:“沈部像只是来给皇后娘娘上柱香。”
大神官充耳不闻,没看洛尘一眼,只对栖真喝道:“跪下,给我背宫规!”
栖真头皮一麻,只好跪下。
可是背宫规……
怎么背?
“呵,今日倒来了个倔的!”见沈兰珍一言不发,状似忤逆,大神官额间川纹皱成一条,挥手让外面候着的小神官进来,下令道:“拉出去,藤条伺候!”
栖真双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做什么了,就要被藤条伺候?
不由看向边上的洛尘。
可是此刻,这个男人五官冻结,浑身散发着不近人情的气息,好像刚才展现的脉脉温情,全是她眼瞎。
栖真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去瞧蓝心,蓝心收到她求助的眼神,战战兢兢开口:“大神官殿下息怒……沈部像适才、适才就是头晕……她绝没有要触碰神官长的意思。”
栖真赶忙回想,她刚才碰了洛尘?
好像一激动是伸了个手,但她怎么可能主动碰他,况且,她也根本没有碰到他啊!
不!重点是即便她真地,不小心,碰了这个男人一下,为何就要被藤条伺候?
栖真毕竟不是真正的沈兰珍,她早过了初出茅庐的年纪。
心念电转间,栖真学着他们说话的腔调,抬眸,对上大神官带着怒意的双眼,郑重道:“娘娘灵前甚是庄严,岂容半点不敬之意,更别提有伤风化之举。”
冰雪般的眼眸炯炯有神,带着气势,一眼扫去,把奉命上来的小神官钉在原地,一时没敢过来拖人。
“兰珍在娘娘跟前多年,也是知礼之人,怎会和神官长大人拉拉扯扯?”栖真重新看向大神官,语速虽缓,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殿下看错无妨,但在娘娘灵前,还是慎言得好。”
蓝心看着沈兰珍跪的笔直的背影,瞠目结舌。同样意外的还有大神官,这司军之女今日转了性?竟敢拿话挤兑他?真是勇气可嘉!
他咧嘴,终于转眼盯着面无表情的洛尘:“多少年了,护神大殿也有能说‘不’的人了,她哪来的底气?”
又对栖真勃然:“一壶神仙酿换不得我眼花,娘娘跟前还有不知‘神宫中人不可近身’规矩的人,娘娘神识在上,座下明知故犯之徒,打不得了?伸手!”
为着沈兰珍敢于反抗的勇气,也不让人拖出去了,就在殿里打。
泛着冷冽的藤条抽出几蓬血来,大神官像是嫌血脏污,衣袖一挥地面立净,三鞭过后让人收手,冷声道:“下回见着神宫中人,该当如何?”
冷汗淌了一脸,栖真咬牙道:“绕道走。”
得上位者首肯,终于可以离开,掌心横亘三道鞭伤,起身都困难,蓝心赶忙上来掺扶。
血滴一路,栖真垂手往殿外去,再没看那位全程袖手旁观的神官长一眼。
谁知穿过长长正殿,跨上出门台阶的那一刻,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只听身后大殿上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栖真没忍住回头看去,发现这个声音是那块黑色巨石发出的,黑石频频震动,像凭一己之力出声示警。
“有人闯结界!”握藤鞭的小神官惊呼。
大神官抬手,一道亮光自指尖射向巨石,乌黑石面波纹涌动,竟然现出清晰的图像。
图像里,蓝天白云下,一头硕大的黑鹰展翅翱翔,三匹骏马在原野上急速奔驰。
中间领头的骑者身姿矫健,气势如虹,转目朝天上打个唿哨,鹰俯冲而下。
转头间,一张与神官长几分相似的脸,在阳光下白晃晃地扎眼。
护神大殿里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是谁?
别人认不出,大神官和洛尘对视一眼,却绝不可能认错。
“太子回来了……”
大神官眼中再无欲盖弥彰的酒意,出声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