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英国伦敦。
“尚思年!”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尚思年不由地回头看去,叫她名字的青年面容俊朗,身形颀长,气质洒脱,面无表情时只觉难以接近,但当一双桃花眼弯起,又让他带了几分亲切。
“尚思年,是吧?”看她没回应,青年又问了一遍,眼中带了点疑惑与探究。
回过神,她应了句:“是我。”
这是她到伦敦的第五天。
不是公费留学,也不是自费留学,只是和大夫人吵了一架,为了避风头和不触霉头,被爸妈送过来玩一圈的“幸运儿”。还记得走之前,同学们的反应都是羡艳和祝福,教授更是让她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感受一番西洋的教育和风土人情,与之相反的是母亲的“谆谆教诲”,到了那边先探望二哥,再静思己过,回来后还要向大夫人和父亲低头认错,省得惹祖母他们再动怒。
将她放置到天南海北的英吉利,美其名曰跟着来游学,其实就是旅行参观罢了,名不正言不顺,可真像她妈在家里的地位。但苦中作乐地想一想,除去下船后吐了个七荤八素、发现国内的语言速成教学完全无用之外,能见到二哥,还遇见了儿时的玩伴——年长她几岁的蔡世恒,已经算是一切顺利了。
这不,蔡世恒听说她是游学团的一员,说什么也要尽所谓的地主之谊,只可惜课程事务繁忙,只能安排了几个学弟带他们参观这几百年的老校。
宋卓然便是学弟之一。
英国的东方面孔不多,所以公费和自费的学生一起组成了同乡会,时不时举行沙龙,探讨家国大事、民族安危。虽然他也是同乡会成员,但实在没有兴致参加这些,这次游览校园也没什么兴趣,可是耐不住室友的软磨硬泡,最终加入其中。
游学不必承担学业与生活压力,所以其中的青年男女对英国都是新奇且欣喜,只有他负责的这个人——尚思年,笑是勉强的,脸是苦涩的。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沉思,气恼、不甘的表情都在她脸上有过,真让人想不透,或许是情场失意,来此散心吧。
“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快跟上吧。”宋卓然本来负责三个人,只是他热情不够,因此除了神游的尚思年,其余两人还未交谈几句,就被他风趣的室友吸引了过去,只剩他和尚思年被落在后边。
刚来英国之时,因为家中变故,宋卓然日常也是寡言慎行,在好室友的带动之下才渐渐恢复到原先的性子。现在遇见了比他刚来的时候情绪更无常的尚思年,让他不由产生了照镜子的恍然。
尚思年看着这些建筑,有种远离故土的实感,他们女子学院因校长的缘故,校园内充斥着西洋风格,但总归有些刻意模仿的痕迹,现在看着异国他乡的校园之景,她心里突然平静下来,既然已经来此,为何还要为其他人烦心伤神,白白浪费这大好时光?
于是她主动和宋卓然搭话,“你是蔡世恒的学弟吗?”
“嗯?那是谁?”宋卓然被问得一愣,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很好,她把话聊死了。
看出尚思年的尴尬,宋卓然反应过来,想必这人应该就是室友提到的“天下第一好学长”了。
“我记起来了,其实那是我室友纪川行的学长,我也是他拉来一块玩的。”
游学团总共七人,女五男二,其中还有一对伴侣,听到一半,情侣便选择自行观光,而其余几人都在宋卓然的室友附近,在前边听着他指着一幢建筑侃侃而谈,尚思年心里不禁埋怨起蔡世恒,说要带她好好逛,结果却如此敷衍了事。
于尚思年,游学只是父亲的惩戒,借以切断她和国内的联系;于宋卓然,被拉来实属意外,完成任务即可;于纪川行而言,这次是学长的嘱托,是结交国内友人的良机,自当好好珍惜;于蔡世恒而言,尚思年是儿时挚友,虽此时分身乏术,但之后总有机会带她游历大英风光。
此时的几人尚不知晓,这次相识会对他们人生掀起怎样的波澜,人生是不同瞬间的接连出现,未来的轨迹或许早就铺就。
......
尚思年:“你们都是公费留学生吗?”
宋卓然回道:“他是,我不是。”
“那你们来了多久了?”
“那位仁兄来了快五年,也算是我学长了,我来了不到两年。”
说到宋卓然的室友,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大名纪川行,表字系舟,湖南人士,四年前通过考试来到英国,几年时间就成了大名鼎鼎的法律系才子,实在给留学生们长脸。据说家境一般,但为人热情大方,对待朋友的至理名言便是:有我一碗饭吃,就有你一口粥喝。
不管是哪种,留学总要比游学含金量高些,尚思年对他们还是很佩服,“你是学什么的?”
“我读是经济学,不值一提。”,宋卓然眼见着尚思年的变化,刚刚还是满脸心事,现在风淡云轻,还关心起他的事来,心中不由得好奇,这可比他刚来的时候厉害多了。
尚思年了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欣赏着风景。
午后时分,还正值夏季,绿草如瀑,三三两两的外国面孔坐在草地上,有的围坐交谈,有的安静阅读,这场面尚思年还从未见过,不由多看了几眼。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很好奇,”宋卓然适时开口,“待久了也习惯了,他们很松弛自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