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剑堂主没再推辞。
他用他端正瘦长的柳体,签下了合同,在小六子到点了,得去报刊街取报、卖报之前,将那两条“小黄鱼”,和其中一笼玉带罗糕,都赠与了小六子,以答谢他这一年多以来,在电报局和天幕影业之间,来回奔波的辛苦。
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信山里。
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但也就看一眼,再一封一封地,换个地方摞成小山……
像是在特意找什么。
偏又一封一封地失望,找不到。
苏椰很清楚引剑堂主的生平,因而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他不会是在找“罗玉翘”的来信吧?
寄信人不是,可能碍于她的特殊身份,不方便写上真名,拆了信封看信,发现还不是,那就彻底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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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推理,罗玉翘当然是没有给他寄过信喽。
《祁连尊主》火了,销量很好,读者很多,影视化搬上大荧幕以后,又多了不少影迷,看过“霍祁连”故事的人,越来越多。
但这其中包不包括罗玉翘本人,就不一定了。
或许,罗玉翘从来就没看过;
或许,罗玉翘看了,钝感力超绝,根本没联想到,自己就是女主原型;
或许,罗玉翘读懂了他的心意,但碍于刺杀孙椽堏凶手的身份,不便现世相见,不想给他带去麻烦;
或许,罗玉翘猜到了他的心意,但并不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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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俩人后半辈子再无交集。
苏椰善念起,想要劝说他,别再废无用的功夫了,这么多信呢,一封一封地看下来,就要把眼睛看坏了,跟夷陵老叟一样,得带上厚厚的眼镜了。人夷陵老叟是学者外形,多一副眼镜,显得文人凝重,有博学之感。你长得这么像郎中,再戴一副眼镜,多怪哩!
她想了很多,最终一句没说。
人嘛,总要有个念想,有个盼头,生活才好继续下去。
就比如她自己,念想是一家三口,安康无忧,盼头是早日完成十一单时空外卖任务,凑足800万。
***
苏椰带走了合同,留下了食盒。
她蹦着跳着踏下二楼来,脚步是轻快的,心情是愉悦的。
完成了任务,并且,一个金币都没有扣掉,比上一回还要顺利呢!
小vi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出了电报局大门,正要找个树荫后的没人地方,穿回去呢。
被人大力一拍,左肩就沉了下去。
练过几年跆拳道的苏椰,猝不及防地遭人“暗算”,出于本能,回头和回招儿在同一瞬间进行,又快又猛……
对方“唉呦”了一声。
是个女声,“你、你不仅长得像孟霄,就连力气都像呢!”
苏椰这才看清楚,竟然是上一回电影院里遇到的,邻座那个叫年年的女孩子,瘦小玲珑的身躯,可承受不住她的一拐肘,痛的弯下了腰,她连忙道歉,扶着年年靠在大树上,休息了一会儿。
年年没有生气,忍着痛,回了她一个浅笑。
清秀可人的小脸上,便多了一丝沁人心怀的清甜。
“两年前,你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打不通。”
年年开始叙旧了。
听在苏椰的耳朵里,更像是“清算”。
她低下了头,微妙地红了脸。
她是真的不喜欢撒谎、骗人,继续圆谎,骗人……
但又不得不继续。
“是吗?可能写的太急了,写错了吧。”
她笨拙地转移着话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时,没什么事。”
年年回忆着,“当时,你不是给天幕影业那边打了个电话,通知我刀戈先生的地址么?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联系上他,支付了稿酬,买下了电影改编权,趁着小说火热,连拍了几部霍元甲的电影,部部都叫好又叫座。我找你,就想跟你约个饭,当面谢谢你啊!好可惜,电话打不通,咱俩就这么错过了两年。好在,如今又见到了!”
两个人心生感慨,彼此缘分不浅。
苏椰这才晓得,她上一回来民国,临走前,打的那个年年留给她的电话,是打去了“天幕影业”啊。
她还以为,是《快意林》呢。
两年多没见,年年的个子没长高多少,但着装风格大有变化,短款西装外套搭配浅色哈伦裤和长款皮靴,看上去越发干练了。
苏椰问,“你在天幕影业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