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熙慢一步跟了出去,望着叶舒的背影,眼里调笑的意味更浓:“打水?水壶都没拿还打水。”
课间,各个教室陆续有学生走出,大部分睡眼惺忪,俨然一副被早课“荼毒”的模样。
相比起其他班级的热闹,9班今日显得格外安静,尚未有人出教室,教室外静悄悄的,晨间的鸟鸣声咕吱咕吱叫着,听着有些嘶哑低迷。
叶舒凑近往里望,里面的人的脸色都很沉重,像是绝望深处又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脸阴沉得可怕。
正奇怪着,教室后门出来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正是易川。
叶舒上前迎去,刚想开口喊他名字,便注意到今日的易川甚是古怪。
他双眼无神,表情也似刚刚从窗户里窥见的那些同学们一样,他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便要跌倒。
叶舒忙上前,虚握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她感受到,他好像在颤抖。
听到叶舒的声音,易川似乎才逐渐回过神,他的眼眸缓缓聚焦,看向叶舒,声音沙哑:“王朗......”
“什么?”叶舒没听清。
易川又重复了一遍王朗的名字,只是声音更小了,叶舒依稀从口型认出他说的是王朗的名字。
“王朗?王朗怎么了?”叶舒心里腾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王朗走了。”
消沉的话音从身后响起。
叶舒忙回头看,叶珩站在她身后,也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走了?
这次叶舒立刻想起先前江菱和陆雯的事,心起一阵恐慌,这次系统又给她安排什么戏码?
“走去哪——”
“王朗自杀了。”
叶舒还没说完,叶珩便说出了这一噩耗。
......
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耳朵被沉重的气压压着,听不见任何声音,四肢百骸顷刻间变得麻木无力,好像随时就要沉入海底,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叶舒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被凌熙搀住。
凌熙声音颤抖,但还是尽力镇定说:“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不可能的,这话不能乱说的。”
“是真的。”
叶珩低着头,不愿看着两人,脖颈处青筋凸显终又落下,说出这话,好像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凌熙冻在原地。
春天已至,气温回升,微风拂面,后背却已渗出一层冷汗。
“不会的......找陶珠。”叶舒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握紧凌熙发冷的手,带着她跑向教室办公室。
景色糊成色块飞快地从两人身侧向后退去,奔跑中,凌熙还踉跄了一下,但很快整顿好跑向办公室。
“陶老师。”叶舒和凌熙来不及顺气,便脱口而出,“王朗、王朗他......”
听见王朗的名字,陶珠眉心微动,本就有些疲态的脸立刻又爬上了些阴郁。
面对两双真挚清澈的眼睛,她不忍心地张了张口:“王朗......他,他跳楼了。”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崩断了。
叶舒呆呆地看着陶珠的嘴唇一张一合:
“昨晚深夜的事......”
“怎么可能......”凌熙呆滞着喃喃道。
陶珠眼睛也红了。她尚且年轻,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这学期王朗申请了走读,每晚晚修后便会回家,不在学校住宿。
前段时间王朗偶尔请过假,但频率少,所以这周王朗请了两天假时,陶珠便没放在心上,只是提醒王朗,临近高考,和父母说不要动不动请假,课业先放第一位。
没想到,那竟是她与王朗的最后一句话。
陶珠甚至在想,若是自己不同意王朗的请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看着面前呆滞的两名女生,陶珠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叶舒,我知道你很难过,王朗遗留下来的东西里,有一些话,提及了你和易川。我想,还是给你看一下。”
陶珠拿起手机,翻到与王朗母亲的聊天记录,然后递给叶舒和凌熙。
叶舒四肢无力,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手机。
消息框里有几张图片,图片内是写的密密麻麻的练习本,字迹潦草,涂改部分也多。
就像王朗平日的英语作文。
“爸,妈,其实动笔写这些的时候,感觉自己可矫情。可是我还想说,请原谅我的胆小懦弱,我累了,想到未来要一直看着你们这样折磨彼此,折磨我,想想我都觉得可怕。
以我现在的成绩,再努力不过也只是个普本,达不到你们的预期,与其届时又成为你们吵架骂我的导火索,倒不如现在就解决痛快。
我以为我会长篇大论,没想到现在就感觉没什么好说了。你们说我是你们的累赘,是苦难的源头,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不在了,会不会,你们就此好受点?
总之,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希望你们和和睦睦。如果没办法和睦,还是分开吧,不用再耽搁彼此,也不用每天看着对方厌烦怨怼。希望你们身体健康,早日脱离你们自己造就的苦海。
今天校卡忘带了,易川帮我付了饭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还你钱。爸妈,你们要是看见这东西,大概率就是我不能还他钱了,帮我和易川说声谢谢,然后还了哈哈。这时候还要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易川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他知道这些会是什么表情,真想象不出他哭的样子,可能他也不会哭?
还有叶舒、陆雯,虽然陆雯不在学校了,但我想叶舒会帮我转告的。虽然平时总和叶舒对骂,但要真算我在学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女性朋友的话,就只有叶舒了。我也想象不到你要是看到这话会不会觉得幼稚,可能也会流一滴泪吧,哈哈我也不知道。
希望你考上心仪的大学,我相信你的实力,一定可以考上长菁。也不知道长菁到底什么样,替我好好看看!对了,帮我转告陆雯,要坚强开心生活,不要像我一样。当时和她同桌时我还觉得她很开朗,没想到,大家原来都有苦不堪言。不过我想她应当比我好点,毕竟她的父母对她很好。所以,麻烦告诉陆雯,和她成为同桌的那段时间很开心,祝她天天开心。
希望大家都天天开心,都好好的。
我会保佑你们的。”
......
笔墨印迹不一,大概前后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倒真像王朗的风格,想到什么写什么。
凌熙红了眼眶,看向一旁的叶舒。
叶舒呆呆的,双眼无神,像是失了魂一般,叶舒从来都给人一种冷静、运筹帷幄的感觉,凌熙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试探性地喊了声叶舒的名字,叶舒没动。
须臾,叶舒软了身子,向前倾去。
“叶舒!”
......
窗外的雨还在下,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