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虹。”周可叫出了这个名字。
火光停住了,女人站在距她两米开外的地方,身影一动不动,似乎在暗中打量她。
果然是她!
除了蜡烛,女人手里什么也没有。
“你女儿还好吗?”周可问。
“她生病了是不是?如果我没猜错,她的病并不难治,至少,不是没有一点儿希望,你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岛,去找医生。如果你经济困难,还可以申请救助,我……我也许可以和你一起,如果你需要——”
“治不好的。”女人打断了她。
“什么?”
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医生治不好的。”
医生治不好的,周可无瑕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换了个话题:“我见过你女儿,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店走廊里,她让我离开酒店,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想,她是出于善意。我想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于是自作主张地开始调查——”她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因为女人抬起手,慢慢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周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清楚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的脸,脸很长,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现出灰暗的黄,鼻梁两侧斑点密布,长长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嘴边,嘴角向下撇着,仿佛在对世间的一切表示拒绝。但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漠然中带着一点儿慈爱,那是一个为孩子而活的母亲会有的眼神,她漠视生活的艰难,把所有的爱都奉献给了孩子。
“你说那孩子……那孩子让你快走?”她问。
周可点头。
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里。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的女儿,打扰了你们的生活,对不起。如果你是为了这个不愿意放过我,我想我理解你。”周可轻声说。
女人沉默了很久,忽然凑近周可,低声说了一句:“你来帮帮我的女儿吧。”
周可不习惯陌生人突如其来的靠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女人的颊边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冷硬。她察觉到了,忙上前握住女人的手,问道:“我要怎么帮她?”
女人像被烫到似的,很快抽出手,别过脸,又不说话了。
也许自己真的太唐突了,周可看着女人那双指节粗大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
“阳阳。”
“是阳光的阳吗?很好的名字啊!”周可笑,她想让女人放松下来,“她和你一个姓吗?”
“嗯,她随我姓。”女人说。
“那么她就叫常阳了,真好,她几岁了?应该还没上学吧?平时是你在教她吗?我看到过她的画……”周可停住了。
女人对着她,欲言又止。
“她的病症需要血,是吗?”周可问。
“血已经不管用了。”女人低声说。
血不管用了,那就是说,女孩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要人的血了。”女人看着她,说道。
周可愣住了。
蜡烛在这时忽然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女人的脸隐没在暗处,只有瞳孔中散发出一点儿亮光。就像野兽。周可想到了野兽,那些藏身在黑暗中捕食的野兽,都有这样一双明亮寒冷的眼瞳。
“所以,你是想要我的血,来救你的女儿?”她平静地问。
女人没有回答。
“要怎么做呢?”周可问。她明白女人对孩子的那种爱,那是一种疯狂偏执的感情。有些母亲偏执地恨地自己的孩子,而有些母亲疯狂地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会帮我。”
“他们?谁?”周可警觉起来,女人有同伙,而且不止一个!这在之前的推理中,她从没有设想过。
女人不作声。
周可只好回到先前的话题:“阳阳知道吗?”
依然没有回答,但她听到女人的呼吸越发粗重了。这是一个人情感激动时会有的表现,女人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想到了……
“她那天跑到海里去,是发现了什么吧?”周可说,“那天阳阳好像很冲动,她不能接受你杀人,对吗?”
“我没杀人!”女人忽然抬高音量,大喊道。
“那是为什么?”
“你别问了!”声音有点歇斯底里。
周可默默闭上了嘴,女人的情绪并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发作。她悄悄往身后望了一眼,估算着从女人眼皮下逃出去的可能性。回想上次在楼道里的遭遇,她预计这次自己也跑不过女人。
女人手里除了熄灭的蜡烛外,再无他物,她会伤害她吗?不,她愿意相信女人,因为她的女儿是那样善良。
“告诉我吧,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许可以帮忙。阳阳在哪里?我们一起去见她,好吗?”周可说。
忽的,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周可还来不及回头去看,就被女人扯住了胳膊。
“快走!”女人低声说。
她的力气很大,周可在她的拉扯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几步,脚下忽然被什么绊到了,额头一下子磕在了石壁上,一阵天旋地转。
“哎呦,一次来俩!”男人的声音在她背后不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