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江沉吟了好大会儿,问了一句话,“倒卖那些东西你挣了多少钱?”
许念听完就转头看着徐红旗,看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忙扯了他的衣袖带着哽咽声,“你告诉小姑父吧。”
徐红旗是有一瞬间目眩耳鸣的,今天的事太巧了,而太巧就不能称之为巧了,简直就是“有心人”的守株待兔。
今天是他给自己大学毕业前规划的最后一次倒卖生意,且这一次甚至还算不上倒卖,前天美月找他还了最后欠下的200块钱,脸上全是羞涩,说了趁着农闲要在队里和那个男知青先办个席。
他有时候觉得眼前的祁美月跟他认识的那个祁美月不是一个人,小时候脑子是很够用的,现在感觉像是有坑,他真心不看好那个男知青,两个人成长环境与家庭差距太大,怎么可能和和美美,那一刻他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了压在心底的刘军和徐春玲两人,他们之前如同怪圈轮回。
但有一点他待祁美月还是与他人不同的,可能是以前真的太孤苦,那时候有一点点的暖气,他就觉得还能再熬会儿。
手臂一直被身前的女孩摇着,其实就在刚刚之前他一直不敢看许念,他从来没否认过自己就是自私阴狠狡诈的人,但当所有的狼狈展现在许念面前时,他竟然心脏数度紧缩,可又当所有坏的一面摊开在人前时……,她祈求别人,他会恼恨自己,她憋闷哭泣,他手会止不住想抖,她为自己开脱维护时,他觉得自己可能变态了,他竟然是开心的。
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是这样……
就该是这样。
这一刻连他自己有时都琢磨不透的心,突然就敞亮了。
徐红旗抬起另一条手臂,依然轻轻的给许念擦眼泪,只是这次他眼神不再躲避,而是须臾间深深看着她。脸色太白了,鼻子眼睛却是红的,睫毛随着泪珠滑落和他的擦拭成了簇,而现在他除了觉得她可爱之外就只剩心疼。
他余光看到段江嘴唇阖动,徐红旗没等他再次开口,而是身体挪动错位站在了许念身前,回答了上个问题,“3239.74。”
他的开口震惊了许家在场的所有人,不是几十,不是几百,是几千呐,许丰健换算的最快,他这样在地里刨食儿的就是干死在地里,估计也要个几十年,他不确定徐红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干的,但依他没来自家前的情况来看,也就是从来到许家后挣得,他手指控制不住卜捏,满打满算一年半而已。
众人心思各异,许念哭的起劲也短暂停了一下,然后就紧张的看着段江,回过神来的人,也与她同样的神情。
段江听了也是头痛,他隐隐觉得这个徐红旗有大问题,今儿下午他与一对年轻男女“交易”被他当场抓住的时候,可还是淡定的很,反而见到许家人来到家后,他才有那种漠落的,沉寂可怜的神情,而面对他侄女许念时,他才将将看到一点隐约的羞愧。
他跟着徐红旗来到了他所说的租赁的房子里看到一个所谓工作间的各种操作设备工具,才觉得最开始家里所说的大学霸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从年轻男孩儿身上又看不到羞愧了,甚至更平和,这让身为军人的他敏锐的觉得这样的人必须经过国家的教育。
而……,他看了一眼自己媳妇,这教育真能让他送那孩子去铁窗泪,若除了这个教育,那也就只剩下另一种了,他没再看徐红旗,而是对着许庆华开口讲,“二哥,这半夜了多的我就不再啰嗦,我能做到的是,明天带徐红旗跟我们一起走。”
许念一直都很紧张,她有种自己太紧张的缘故,怎么有点听不懂她小姑父的话呢,“小姑父,你说跟你们一起走啥意思。”说完还打了颤,她本身就不舒服,又哭了一场,天又冷,生理的自然反应。
徐红旗又侧了下身,像是半环着她,挡风一样。
段江看了徐红旗一眼,他知道他肯定听懂了,又看向一直紧张的侄女,直白的道:“就是跟我进部队。”
许庆华有话想说,但张了张嘴,跟老伴对视一眼,又默默闭上。
许念却着急脱口,“可他再有半年就高考了。”
“部队也有学校。”
“军校?”许念迟疑的问。
看段江点头后,紧张一晚上的心终于获得片刻放松,仔细想想这样也好,国家这么高的级别,一定比她办法更多,一定能将徐红旗带到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