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高中同校,大学校友。”我如实回答,不禁想起了费一宁,不久前还是个旁观者的心态,难道这么快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老宋该不会下一句就要问是男的还是女的吧?
“嗯,注意安全。”他眼睛望着电视点了下头,然后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小伙子外表看着还行,干净阳光,应该挺老实。”
我手里的核桃仁儿哒一声落了地,目瞪口呆看着他,我不晓得老宋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主动跟我谈这件事,可若说是谈,好像也没聊到什么正经地方,细节种种一律都没打听,要知道自从我青春期之后许多事他都委托我妈来跟我说,可能是觉得男女有别,即使是父亲有些话也抹不开面儿。
“爸,你怎么知道的?”我私下抠着手指头,怯怯问他。
“那天晚上单位聚餐,我回来晚了,正好看见你俩在路边儿。”老宋话语间顿了顿,可能对他而言许多事还是不那么容易说出口。
我不晓得他看见了多少,但明显感受到即使是他不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也在为了我尽量表示理解,并且不想让我下不来台。
我俩很有默契都没提当中细节,我小心翼翼问他:“你不反对?”
老宋摇了摇头,说起话来严肃认真:“你长大了,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作为父母只能给你提建议,你是我女儿,我相信你。”
我沉默不语,想起以前小升初的时候很胖,可能就是从那时起我变得自卑寡言,老宋就曾说过:你长大了,要为自己的健康和生活负责,我相信你可以。
如果老宋只是用嘴说可能还没多大说服力,但是后来他真的每天一大清早就起床陪我跑完了步才去上班儿,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吃点儿零食,自从我开始发胖之后他就不再吃了,虽然后来没那么多时间用来运动,不过我也没再复胖过。
直到今日大腿上的肥胖纹还在,就当是我战胜自己得到的胜利勋章好了,这勋章得有老宋的一半儿。
“哦,对了,他叫林树,跟我同岁。”我朝着我爸笑了笑。
我妈从卫生间里出来,长长的头发□□发帽包裹住,垂着脑袋浑身潮湿,我听见她关灯时开关咔哒响了一声,然后她疑惑说:“这孩子是不是命里缺木啊,树林子全是木,老话讲别是个病秧子。”
“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老宋摆了摆手表示坚决反对。
我忽起了好奇心,转头看向我妈,“为什么当初给我起名叫宋夏?就因为我是立夏生的?”
“嗯。”老宋率先应答。
然后是我妈喋喋不休:“当年就说找个大仙儿给你扒拉扒拉,你爸不干,天天反对这,反对那,看看又看不坏。”
老宋安静听我妈说完,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路是自己走的,相信自己,脚踏实地,不要寄希望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看来老宋已深谙夫妻和谐之道,我虽点头,却也在心里偷笑。
暑假的最后几天林树盛情邀请我去他奶奶家玩儿,在大连城区边儿上,尚未来得及开发,所以有种乡下般的娴静之感,我没把家里人知道的事儿告诉他,总觉得这像是在给他施加压力。
初来时林树奶奶牵着我的手往里屋走,我望着她高高隆起的驼背和一瘸一拐的腿,有些不知所措,进屋后才看见桌子上切好的西瓜,心里酸涩起来。
因此我第一次见到林树奶奶时就莫名觉着亲近,手里拿着一大块西瓜,边吃边跟她聊天。
林树笑着介绍我:“奶奶,这是我的女朋友!”
“朋友!我知道是好朋友。”
林树大声喊:“是女朋友!”
“想吃西瓜?这不就有西瓜?早上我蹬三轮去买的,你俩多吃,我老了吃不了多少,都浪费了,院子里那几棵毛樱桃树今年都结不少果,你小姑给熬果酱了,我不爱吃,酸,你拿回去吃。”奶奶拉着我问:“叫什么名字呀?姑娘?”
我凑近她耳边喊:“奶奶,我叫宋夏!”
“孙霞啊?孙霞好啊,霞光万丈,有福气!”
我和林树相视一笑,孙霞就孙霞吧。
林树奶奶家的菜园子里种满了豆角茄子辣椒,正赶上吃豆角的季节,中午吃饭时林树看着一大锅豆角土豆炖排骨发懵。
我笑他不懂什么叫幸福,目光不时落在林树奶奶面前的桌子上,只有芸豆的筋,却没有骨头。
常常回忆小时候穿着跨栏背心儿躺在家里摇蒲扇,老旧的电风扇转起来吱吱悠悠响个不停,汗水将头发黏在脸上,一到了夜里我困得摇不动扇子,却又热得睡不踏实,夜半醒来丝丝凉风轻抚我因燥热而烦躁的心绪,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我奶奶躺在身边半睡半醒,替我摇着扇子。
那时候不管再热也要用浴巾盖住肚子,奶奶总说自己不热,还说睡觉不盖肚子会着凉,说睡觉脑袋不能冲着纱窗那面儿,吹了风会头疼,更有甚者要嘴歪眼斜。
每每卖了积攒许久的塑料瓶子和纸壳子,得来的钱给我换几根冰棍儿放在冰箱里,那时候东西很廉价,一股子苦兮兮的糖精味儿,却是我儿时心中的宝贝。
如今恰逢炎炎夏日,可蒲扇电风扇已经变成空调,奶奶就像那些个老物件儿,也被匆匆时光翻了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