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风本人此刻正在医院。
这是顾笙自傅砚住院来第一次来医院探望他。
傅砚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不知在看什么,头也不抬:“坐。”
顾笙很矜持地坐下,双手递给傅砚一份资料,面色严肃。
傅砚这才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向资料,他没有急着接过,目光缓缓上移,直至和顾笙对视。
数息后,他把平板放到一旁,整个人靠上沙发,上位者的气场铺开。
“你急着来找我是因为这个?”
顾笙颔首,声线平稳有力:“现在傅氏正乱,这是最好的时机,再加上一把火最好的时机。”
傅砚手指交叉放在膝间,沉思后道:“我觉得不着急。”
顾笙心里有些急,但她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沉下心打量了一番傅砚,换了平日聊天似的语气问:“傅总刚出门了?”
傅砚没否认,也没吭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顾笙也没被扫兴,颇有兴致地说:“傅总在医院呆了这么久,媒体那全是你危在旦夕的消息,估计他们也是没见过你穿得这么随性过。”
“也不是。”傅砚突然开口,也闲聊起来,“以前除了大赛也不穿西服。”
顾笙回忆了番笑起:“是了,当时私下里见你也都是这样。好久的事了。”
“我还记得你最后一场比赛弹的是《钟》。”傅砚说。
“傅总记性真好。”顾笙这次笑得有些敷衍,脸色也白了不少,似乎并不是很想回忆那段时间的事。
傅砚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说:“因为那场比赛我又是第二,每次都输给你,记性总是要好一些。”
“傅总现在不用担心了。”顾笙调整好表情,歪了歪头说,“我现在连琶音都弹不来。钢琴这东西一年不碰就连初学都不如。”
“你谦虚了。”傅砚说,“那之后我也鲜少练琴,天赋本就不如,现在大概还是比你差上许多。”
顾笙笑着松了口气:“那是傅总有追求,您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没必要在一件没什么收益上的事情耗着。”
傅砚“呵”了一声,全然没有谦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学了那么多年的钢琴,我从来没有常年第二过,还是要感谢你,人不可能也不能没有失败。”
他全然没有不甘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顾笙笑笑,“你不提起我也不记得了,你知道,我电疗后记忆总是断片。”
她下意识就在衣服侧摸了摸,但是今天出门没有带烟,摸了空,尴尬地若无其事把手放下。
傅砚瞥了一眼:“医院不能抽烟。”
“是。”顾笙尴尬掩饰笑道,“我才想起来。”
说完她叹了口气:“出国后才抽上的,那时候觉得学艺术的淹没在飘渺的烟雾里很浪漫,后来想戒都戒不掉了。”
傅砚抱臂:“其实你在国外也过得很好,顾茗给你留了不少财产,回来就为了这件事值得吗,我以为你当年那么潇洒地离开,是个洒脱的人。”
“是不是真洒脱你现在也看得到。”顾笙耸了耸肩,她穿着吊带,肩胛瘦得清晰见骨。
傅砚在谈判的上位,他总是能让局势扭转成这样。
“答应过你,我肯定会做到的。”他瞥了眼依旧在顾笙手里的资料,“不过是顺手的事,但是你不必这么着急,事情还没到该披露的时候。”
“可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顾笙的声音突然变大,尖叫一样喊出来。
傅砚没什么反应,静静地看着她。
顾笙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过度的失态,平息了下气息,歉然笑道:“抱歉。”
“你不用这样。”傅砚说,“我们说起来也算从小认识,你应该很熟悉我的,除了当年钢琴实在不如你,这是天赋使然我确实到最后无能为力了,但我没把握的事不会这样说的。”
“我们不一样。”顾笙无力地说,“你不知道的,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所以你不会懂我为什么因此崩溃,不懂我为什么因此而歇斯底里。”
她双目无神,一直摇头。
傅砚始终是那副姿势,目光平静而淡然,直视顾笙:“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他突然换了个话题,移开视线。
顾笙一愣,脑中闪过无数片段,但她没有说实话,故作轻松地笑道:“去环球旅行。”
傅砚对她这样的笑很熟悉,她讲场面话的时候都是这么笑的,从小讲获奖感言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点也不走心。
“那你恐怕要等上一些日子才能实现你环球旅行的愿望。”他闲闲地说,“我说这件事没这么快结束,它就是没这么快结束。”
说到后面跟闹脾气的犟语一样。
顾笙皱了皱眉,但没再发脾气,无奈道:“行,我做好的资料就先给你了,这对你来说确实算不上扳倒他们最有力的证据,但至少能让他们少条腿或胳膊,除了法制惩处,舆论也是不小的力量。”
傅砚看着她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颔首:“多谢。”
顾笙看着他忽然反笑起:“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总得第二的时候也是这样板着脸,那时候我没多注意,现在说起来你还是很不服气的吧?你这样正经板起脸说冠冕堂皇的话,心里肯定是另一番想法。”
“看起来顾小姐并不了解我。”傅砚含笑声音温和但多了些距离感。
“不。”顾笙斩钉截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一种人。”
傅砚依旧那副表情,八风不动,又问了一遍刚才问过的话:“这件事结束后你真正想做的什么?”
*
“你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陆以安问。
蒋洁趴在桌上,小臂垫着脸颊,睁着微红的眼睛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