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幽霜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会这么危险。
白天还吵吵嚷嚷围着他的同学们一个一个死掉了,而他,无能为力。
“甘哥,快走!”
最先死掉的是错失逃跑良机的李明翰,他见那怪东西是直接朝自己这边来的,一把推开甘幽霜,自己则被蜂拥而来的触手扎成了一滩红印泥,倒在地上,只剩下神经反应。
跑出巷子外的甘幽霜立马就看见了腰部以下被巨力翻转只能在地上如同虫子一般挪动的班长。
“班长…”
“对不起”,班长呕出来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我本来是去找救兵的”
她知道自己一个女孩子没法跟那怪物打,也没带手机,所以想跑出这条街赶紧找个人报警,结果刚跑没几步就被另一只从天上飞下来的怪物玩闹似的折断了腰部。
她刚要和甘幽霜再说什么,脑袋就被一只肉色触手像弹弓打气球一样打爆了,只留下被猩红液体溅了一身独眼逐渐染上血色的甘幽霜呆呆的立在原地。
在怔愣中,甘幽霜突然感觉自己头上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到,他抬头一看其他几个同学被吊在电线杆子上,头不正常的歪在一边,带着体温的血和淡黄色的液体从他们脑后的口子哒哒的滴下来。
而这时,两三只触手怪物已经包围了他,它们用中空触手发出类似猫叫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着最后一个猎物的归属。
它们完全没有在意甘幽霜,甚至还在他面前用触手不断的打闹嘻嘻着。
明明…明明大家刚刚还活生生的…
明明…明明我才通过了测试,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该死的怪物!
眼睛发红的他一言不发的拔掉自己右手的假肢,低头调松自己的两只假腿,然后朝那群毫不在意他举动的怪物冲了过去。
其中一只怪物很随意的弹出一只触手,想把他的头像前面那几个人一样打爆,但是甘幽霜早有准备,他用假肢钩子勾住了那韧性极高的触手,顺势朝它们甩出去自己的两个假腿,自己则放开触手滚动到旁边。
那假腿砸在了怪物抬起的腹部处,紧接着,在电流的故障声中纷纷爆炸,炸出来的动静大到地面都在摇。
别看那假肢破破烂烂,甘幽霜的假肢其实是电动的,但是因为没什么钱换,已经用了很久,早就故障得没什么高级功能了。
他的假肢之前还被人当成过充电宝,结果差点电池老化炸了。
幸好他到现在还没钱修。
现在那些怪物应该…死了吧?
爆炸扬起的烟雾中,他抬起还能看见的左眼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前方,却发现那些怪物只是掉了几条触手,此时正恼怒的朝他走来。
也就是说,他刚刚的伤害,是刮痧。
甘幽霜赶紧忍着残肢被地面磨损的疼痛从地上站起来,举着自己的假肢试图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却被肉色触手一下打中腹部,啪的一声被镶在墙上。
那些怪物似乎是在玩闹,根本没有认真对他动手,所以他还能留条命。
“草!”这下甘幽霜也呕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我不服啊!”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我什么磨难都撑过来了,要死在你们一群喜欢玩人的畜牲手里!
下一秒,他被黑发遮住的左眼突然爆发出一阵灰色的波纹,那波纹就像柔和的海浪,缓慢的往前推进着,以甘幽霜为圆心,把世界都渲染成了水墨的黑白,而那些怪物,在遇到波纹后纷纷僵在原地,没一会就身体碎裂化作了飞灰。
甘幽霜仿佛又看见了地底的样子,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坐在连绵不绝的尸骨中间,左手的三头鸟杖打出一个灰色法阵,右手牵着一个摇着尾巴到处嗅的雪橇三傻合一犬。
那狗仿佛能感知到他,在他看它们的时候,它们的三个脑袋全立了起来,眼睛都亮了,还朝着他吐着舌头,尾巴也摇成了电扇。
可惜很快他们身上的链条就被大胡子男人扯住往回拉,它们也悻悻的回到主人身边。
现实里,整个安巴市都被凝如实质的死亡神力笼罩着,空气凝滞得可怕,一切仿佛都到达了生命的尽头,所有生物都能感觉到魂魄离体的恐怖感。
本来热闹的安巴市宛若堕入鬼域,寂静得可怕。
而另一边,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把拐子站在下水道旁边,另一只手推着耳麦听里面的声音。
他的旁边,几只红色怪物已经化作了飞灰。
“哈迪斯!国外神明哈迪斯的神力!”
“这个臭名昭著的冥界之神要干什么?”
“他要把安巴市拖入冥界吗?”
听着队友慌张的声音,中年男人直接点起了人。
“牛洋啊,你昨天还给我保证过甘幽霜不是坏人,我相信你,但是,现在,马上去老城区城中村把他带回来!”
“还有,触瓢虫的母虫到现在都没找到,大家都小心点!”
与此同时,放完技能的甘幽霜也像是没了粘性的贴纸一样从墙上掉下来。
放完那个技能后,他感觉自己瞎了的那只眼睛能看清了,但是那又怎样呢?
刚刚他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已经痛到要死那儿了,要不是凭着一口怒气,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身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痛了,躺在地上甚至还挺暖和,就是动不了。
我,貌似回光返照了。
甘幽霜看着眼前的走马灯释怀的笑了。
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积极向上。
其实啊…记的最清楚的事情就是他怎么把蓝医生打成重伤的事情了。
甘幽霜在记事起每天都能听见兴奋的狗叫声和一个苍老的人声,每次他快死掉的时候,那个大胡子都会温和的劝他:
“上面有什么好的?你下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