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去了。」范遥即便被勒也是千篇一律同一套理由。
「你打猎还动用五行旗?」杨逍嗤之以鼻,「你当我是教主单纯又不怀疑人,随便讲个理由就能混水摸鱼带过了?」
范遥抬手比比自己耳朵,表示可能有外人在偷听,嘴上依旧狡辩,「我猎了整整一箱肉要给兄弟们加菜,那么大量,我抓几个五行旗的旗使来帮打手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也是他们在吃的。大哥你太大惊小怪了。」
杨逍看懂了范遥的暗号,知道他又有重要事瞒着不说,表面说的全是借口,便干脆不理会,半推测又试探着问道:「你没对周姑娘做什么事吧?」
「没有。」范遥诚实。他只是对空闻做了什么,还没空去对周芷若做什么。
「连点小手段都没做?」杨逍有点怀疑。
「岂敢。」
也是。
张无忌都明白表示了周芷若不能动,在周芷若真的向张无忌出手之前,范遥都会按奈性子等时机,在出手会惹张无忌生气的前提之下,范遥真的不敢乱来。这点真的没什么好怀疑的。
杨逍压低音量,就在范遥耳边问:「其他的呢?」
「没有。」
范遥这样否认,眼尾却扬起,脸上就是一个「我确实搞了点事」的表情,在杨逍要续问之前轻轻摇头暗示他别问,范遥瞟了一眼林子,杨逍立刻懂他的意思。
隔墙有耳。
范遥的戒心总是比杨逍还要敏锐。
有第三人在,自然不好继续问话,杨逍放开了范遥,范遥赶紧退开杨逍身边,转身的同时故意溅出大片水花,把杨逍泼的一脸是水。
用手臂挡下往眼里溅的水花,杨逍放下手就见范遥满脸灿笑,丝毫没有愧意。
杨逍叹气,「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但你还没说的?」
「自然是有的。」范遥走到林边,折了几片大叶回来,把抓好的鱼放在叶片上方便等会带走,嘴上依旧继续说着讨骂的话,「但我就不说,你奈我何?你不是最会见招拆招了吗?」
要不是今日还有要事要办,杨逍真想直接把范遥这爱搞事又烦人的家伙直接揍晕,听他那嘻皮笑脸的回复,心里又气又无奈却也拿范遥没太多办法,只得叹气警告,「别搞出我收拾不了的摊子。」
范遥低笑,「大哥还真是爱开玩笑,即便我把少林全屠了你也能收拾得了,我哪需如此小心翼翼。」
「慎言。」杨逍视线飘向树林,暗示还有不知何人在偷听,不要口出诳语,「别乱闹,此时此刻不是只有少林派在这少林山上,你要是搞出这等疯狂之举,我可收拾不了。」
「我就疯狗嘛,大家都知道不是?」范遥继续笑嘻嘻。
杨逍目中精光一闪。偷听的是峨嵋派吗?是正巧路过还是蓄意偷听?眼看范遥不为所动的捧起鱼往回途走去,想来大概是不必在意的人物,便跟上范遥的脚步,彷佛未觉异状的闲聊,「那我是不是还该庆幸教主还有好好炼着你这疯狗?我要不再去劝劝教主别把你野放了?」
范遥脸上满是笑意,愉快的点头,非常赞同杨逍的建议,看的杨逍非常无奈。
这家伙对自己的评价真的毫不在意阿。
.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回到了五行旗的帐篷区。范遥简单的向杨逍问了有没有想吃什么,杨逍回答了随意,于是范遥脚步一转,边说着那他去问问其他人,改往明教在少林寺内所住的木屋区走去。
杨逍稍微拦了下,再次提醒他不要惹事,尤其是回头确认方才在溪边偷听的峨嵋派。听到杨逍这么提醒,范遥才笑着说刚刚在溪边的应该是贝锦仪,没恶意,大概只是想找地方做点盥洗,正好撞见他们而已。
闻言,杨逍这才真的松口气。如果真是贝锦仪的话,那就不必担心范遥会做什么了,范遥有可能会无缘无故整整峨嵋派的人,但唯独这个曾对纪晓芙及杨不悔释出善意的姑娘,范遥不会动她。
目送范遥去木屋区找别人询问意见,杨逍也转进五行旗的帐篷区找张无忌讨论之后上山救狮王的事。
范遥这个明明身兼要职却不喜欢处理正事的家伙,去了一趟木屋区后回来帐篷营区,二话不说就躲进了后勤区,非常任性的抢了兄弟们一个灶,很有闲情的做料理,完全不理会主帐篷那儿正开着严肃的会议。
反正又没人叫我去开会,去了也是当花瓶而已,不如煮饭做糕给教主等等带着路上吃。
范遥在这灶鼓捣的香气四溢,搞得不少五行旗兄弟们看得嘴馋,对他会出现在灶边忙碌也是见怪不怪了。自从范右使回归明教之后,看他窝在伙房药室的时候比看他出席议事的次数要高,连他们教主都说了范右使不用一定需要出席例行议事,教主都不管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比起那些琐碎地小事,倒是曾听说范右使这料理色香味俱全,手艺着实不错,吃过的都流连忘返,可惜就是不做给别人吃,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徒流口水。
时间在做饭的时候就悄悄流失了。
等范遥搞好了两只烤全兔、几盘三杯兔肉、两小锅鱼汤,还费了点心思搞了应景的重阳糕,时辰也来到了近午正,正是大伙用餐的时候。
范遥带着他的丰富成果回少林寺。五行旗那群人是自行在寺外用餐的,毕竟人数众多,虽然少林寺有提供饭菜,但目前寺里还有其他门派借宿,实在提供不了如此大的屋给众人用餐。而少林寺待客之道还是有的,少林门人会将饭菜送到帐篷区给五行旗的教众们食用。
不过,为了礼貌与尊重,张无忌还是让明教的高层回到少林提供的木屋区内用餐。
众人看到范遥出现,手上还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肉食,自然无限欢迎,连周颠都不会跟美食佳肴过不去,原本还要骂上几句没出席议事,一见到范遥手上的佳肴,立刻乐呵呵的接过盘子摆上桌。
范遥看了看正等开饭的这些人,两位法王、五散人都到齐,就差张无忌跟杨逍。
「教主还没到?」范遥一边问,放下手上的小锅,视线一边飘向桌上的菜,随手就拿起筷子夹菜往嘴里塞。
其他人看范遥这般无礼行为也没说什么,毕竟能管住他的张无忌跟杨逍都不在,即便他们骂了,范遥也是直接当耳边风不为所动。
「教主说先去跟武当打个招呼,一会过来。杨左使也陪同。」彭莹玉回道。
范遥含糊的应了两声,继续夹菜吃。众人看着范遥每道菜都夹了一口吃,就是自己带来的那几道料理没动,全部吃完一轮之后便拿碗装起少林提供的芋汤喝。
「范右使,你很饿吗?」韦一笑看范遥装了第二碗汤,忍不住问道。
「还行。」范遥放下碗,端起桌上一盘菜,另手又指指那锅芋汤,说道:「那汤少喝,海芋碎汤还没完全煮掉毒性,不是认错芋就是煮的人技术不到家。」
几个人哑口无言,殷天正问道:「那你手上那盘?该不会有毒吧?」
听到有毒,几个人才意识到原来范遥是在试毒。回想起来才发现,以前范遥一天到晚抢着先吃,连教主、杨逍都不阻止他,竟然还有这层意思在,都不知道该说是小心谨慎还是过度保护。
周颠本要发作,一旁的说不得把人拉了回来,坐他对面的韦一笑也使了眼色要他稍安勿躁,另一边是张中在周颠耳边窃窃私语劝着。周颠觉得烦的挥开旁边两个人。
「没毒,就放了点毛地黄,补品。但我们一伙人身强体壮的,哪需要强心药,吃了反而没好事。」范遥一个轻描淡写,「我把这盘拿去送给峨嵋派吃,她们各个脸色苍白,看着跟鬼一样,感觉很需要。等等教主回来后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吧,我还要拿刚刚做的料理给郡主她们,不会那么快回来。」
范遥把要带走的盘子锅子迭一迭,说完就走,一点给人拦的机会都不给,众人无言以对,面面相觑后一同把视线放到桌上那锅芋汤──
刚刚范右使是不是喝了两碗这个听说有毒的汤?
.
范遥踏出门之后就有点心情不好。
原本只是依照习惯顺手试了一下毒,没想到还真让他吃出点问题,顿时心情就不好了。这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无意也就算了,只能说少林弟子的训练有待加强,但如果是有意的呢?是所有门派都给了相同的料里?还是只有明教有?那又是出于谁的主意?是少林自己,抑或是成昆吩咐呢?
好烦,越想越心烦。
手上那盘不适合吃的料理随手扔在屋外的桌上,心里实在担心其他人的情况,他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进了杨逍的房里。
明教那些非战斗人员都在这里,君沁、柳夕蕖、殷离、杨不悔,甚至连赵敏都在。
见他开门像用踹的,几个女人都吓了一跳,还没问话,范遥把手上的兔肉鱼汤交给迎过来的柳夕蕖,快步走去桌边,一手截了杨不悔手上的筷子,飞快地把所有菜吃过一轮。
唔?没问题?
范遥轻咬着筷子,有点意外,手上拿了副新筷子还给杨不悔,简单手势让她放心吃。
「师父?怎么了?」赵敏知道范遥的试毒习惯,见他反应这么大也猜到些许,「是饭菜有问题吗?」
「不,没问题。妳们放心吃。」范遥言简意赅。
赵敏没让范遥就这么带过问题,她跟范遥相处要二十年,清楚范遥向来冷静,很少会出现如此明显的失态之举,心中犀利分析,问道:「你刚刚的反应可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你在哪里吃到有毒的饭菜?无忌哥哥那里吗?」
「没有毒,只是放了点能强心健体的药草。」范遥装碗芋汤喝,这汤也正常的无话可说,「不用担心,教主还没到席,还没机会吃到。倒是郡主妳为什么会没跟教主在一块儿?」他视线往旁边转,「不悔小姑娘妳怎么也在这里?」
最近因为肚里要多养一个娃已经晋升为小吃货的杨不悔,早已吃起了范遥带来的三杯兔肉,听到范遥这么问,理直气壮回答:「我听说范叔叔在灶炉边鼓捣了一个上午,我自然要来吃饭阿!」
「我也是!」殷离举手表示,她手上也是拿着一只兔腿在啃,「少林的饭都没味道!」
好吧,这两个小吃货先不提。范遥看向赵敏,眼神示意她回答问题。
「我有必要跟无忌哥哥同进同出?早上的议事我已经出席了,你们一群男的吃顿饭,我何必要跟?还不如留在这跟女孩子们和乐融融。」
说的还真有道理,即便大家确实都将赵敏看成了教主夫人,但最重要的议事也已经出席了,只是兄弟间吃饭的场景,她去不去也无所谓,去了反而还要让其他人顾虑形象,吃起饭来不管是哪边都不能舒心畅快。
「别说那些了,师父,少林刻意下毒给无忌哥哥吃?」赵敏把话题拉回更重要的要事上。
「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有可能是失误,要再去其他门派那边确认才知道是否为刻意。海芋跟一般的芋容易误认,而且也煮到毒性很淡了,本也可以当作药用。毛地黄本也是强心药材,都不算是毒药。用法正确的话都是良药。」
「会不会只有明教这里出问题而已?如果是的话,那会是成昆的手笔吗?」
「成昆不都死透了吗?妳说什么傻话呢。」范遥嘴上反驳,手上则是一串手语打出:〔隔墙有耳,少林寺里现在太危险了,说话小心点。〕
赵敏眨眨眼当即领悟,话锋一转,避开敏感的字眼,「也对,是我多想了,成昆都死透了哪能做妖。那这样的话就是少林不想让明教救谢前辈了?会不会其实峨嵋那边也收到了一样的料理?师父去看看?」
范遥眼神嫌弃,「我为何要去关心峨嵋派?」
「毕竟周姐姐还要跟无忌哥哥一起闯阵嘛,如果出了什么事不就得不偿失了?」
「妳别这样叫周芷若。」范遥表情扭曲了下,「她可不怀好意,吃了什么坏东西肚子做怪有何不好?」
「再怎么说都不能少了一个战力嘛。而且──」赵敏伸手拉过范遥,向他耳语:「你不去确定这是否为成昆的技俩吗?」
「无所谓,反正教主没事。」范遥冷淡,「我是不会去确认的。」
「那范叔叔能去武当那边看一下吗?」杨不悔插话,「我担心如果他们的食物也有问题的话──」
「教主过去了,应该没问题。我会再过去看一下。」对象是武当派,范遥就比较好说话一些。
君沁突然压上范遥的后背,下颚搁在范遥肩上,轻柔问了个题外话,「遥,有甜点吗?」
君沁这问题让桌边的姑娘们目光虎视眈眈的看了过来,范遥无奈,「有,我做了重阳糕,但没带着,我晚点再让人送过来。」
「范右使。」一直沉默听着聊天的柳夕蕖突然开口,她在心里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叫道,待范遥看向她之后才续道:「能否提供一份解毒药给峨嵋派呢?」
她毕竟出身于峨嵋派,即便此时也与峨嵋派毫无瓜葛,但那多年的恩情,她无法见死不救。
范遥没回答,但他脸上就一副「我不愿意」的表情。
如果现场有杨逍或是张无忌在,这要求自然很快就会被同意。但可偏偏这两人都不在。赵敏虽然觉得这提议很好,但范遥对她的话向来是看心情听的,她得想个能说服范遥的理由。
柳夕蕖求助的目光偷偷飘向君沁。君沁虽说对周芷若也没有太多的好感,但柳夕蕖是她的十分要好的友人,私人恩怨能暂且放下,这一点小忙还是能帮的。
「那这样办吧。用无忌的名义送一份过去。如果周姑娘不领情,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我们基本的礼貌已经做到了。」君沁稍侧过头,温柔耳语,「这样的话可以吧?」
既然君沁都说了,范遥也不会再找借口拒绝,「好吧,我向教主请示后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