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预计抓下去的位子并不是致命伤。周芷若心想。便在此时,她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直觉往范遥看去,却看出对方眼里的戏昵──糟糕,中计了!这人武功高深怎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破绽!那是诱饵!
她察觉了范遥眼里的狠辣。顿时明白范遥在想什么。他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因为张无忌的命令他无法下死手,唯一例外是为求保命的反击──
这人为了正大光明的杀她,能不择手段。若能用自身受伤换周芷若的死亡,不管怎么算都划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不管教主怎么教,这家伙就是死性不改。
周芷若顿时冷静了几分,但她没办法收手。她还没练到收发自如的程度。眼下大概只能偏移攻击轨迹,刻意将这一爪抓空──
然而,便在此时,一抹人影从范遥身侧窜出,同样一掌接下周芷若的九阴白骨爪,同时将范遥护在身后。
周芷若愣了,回神之后惊恐的脸色苍白。
范遥也愣了,等他看清是谁介入后,整个心都凉了,连忙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急退几步,拉开跟周芷若的距离。
「沁儿!」
从没想过君沁会介入战局,范遥心乱如麻,也不管周芷若会不会偷袭,急切的关心君沁是否因为跟周芷若对上一掌而有所受伤。
君沁没有回应。她双颊带着些许红晕,目光迷迷茫茫。看起来有点像是醉酒而餍足的样子。但范遥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评估君沁的反应是好是坏,只要君沁没有回应,他便自动归类成最坏的结果。
要杀了她。
得杀了她。
敢伤害沁儿的人绝不饶恕。
范遥转过头,面无表情神色阴沉目光阴冷的看向周芷若。他有看见周芷若目光错愕脸色惨白的样子,但此时的范遥没有思考其中含意的理智,他的脑海完全被要将周芷若排除杀掉的想法淹没。
他现在只能思考该如何杀掉周芷若。
绝不饶恕。
不能有意外。
身周气息完全结冻起来,杀气悄然溢出,场上原本还热血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寒气盖过,别说认识了解范遥的人了,连观战的各路英雄此时也都静默不出声。任谁都看的出来,此时此刻的范遥是多么怒火中烧,前面风轻云淡的表现、认真应战的沉着严肃,就已经让他们惊叹,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范遥给他们带来的感觉──毛骨悚然。
说他是地府杀神都没人会反对。
明明就还没出人命,连血都没溅几滴,但所有人就是觉得现在场上早已尸横遍野,那人是站在尸海当中,恐怕连单纯对上眼都觉得自己会被斩首。
范遥没说话。
在他放弃一切良善的伪装时,他的言语通常只剩宣告黑暗与死亡的功能。
他缓缓转过身,向周芷若迈出步伐。同时从怀里摸索,取出一个黑色陶瓶,单手打开瓶盖,将里头的液体淋上爱剑泰阿的刀刃上。
大庭广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兵器粹毒,本该是阴招却被用的如此正大光明,这般行为前所未闻,但也让所有人都清楚范遥目前的杀心有多么坚定。
范遥的目光没从周芷若的身上移开,他有看见周芷若的缩瑟,有看见她面色惨白,但这不能表示什么。
得杀了妳。
那是仅自己可闻的呢语。
泰阿举起,是朴素无华的起手式,刃尖指着周芷若的门面。
不用剧烈的攻击,不用断头剖腹的血淋淋结果,只需小小一伤口,上头所粹的毒素就能送葬性命。
得杀了妳。
范遥所用的招式多么的简单。
是所有门派都会修练的招,说他是招式也太过美化,那不过就是平凡无奇的平刺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他的速度并没有快的让人反应不及,绝对足够周芷若闪避,当然也足够旁人介入两者之间。
范遥是冷静的。
眼看君沁出现在视线内张开双手阻止自己,他分毫不乱,手中的剑偏移平刺的路径,剑刃从君沁身边经过,同时为了闪躲君沁的触碰,在她身边转身的同时,右手的剑转送至左手,方位斗转,从离君沁最远的斜下重新向周芷若刺出,身姿一切行云流水,未减少一丝杀气,也未伤及君沁分毫。
君沁清楚范遥不管有多怒多疯,是绝对不会误伤自己,眼见他避过自己的阻挠,配合着他也跟着从另一个方向转了个身,就像在跳双人舞般,步伐轻盈的撞进范遥怀里。
没人知道君沁实际上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范遥煞停。
「让开。她伤了妳,我得杀了她。」范遥目光毫无偏移,黑暗阴沉的死瞪着周芷若。
君沁双手环上范遥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我没事。你不能杀周姑娘。你没有理由杀周姑娘。」
「她伤了妳。」
「错了。严格说起来,吃亏的是她。你没有理由。」
范遥缓缓眨了一次眼,反应过来君沁在说自己不能理解的事,「嗯?」
「你忘了我修练的内功特性吗?」
阿,君沁修练的内功有着吸食他人内力的特性,恐怕刚刚那一掌,周芷若被吸走了不少内力,难怪她脸色异常的惨白。
还以为是在做戏想引人松懈。
好吧,怒气是稍微消了一点,但他完全没有想打消杀周芷若的念头。
反正无人知道真相如何,不是吗?从观众的角度来说,君沁更加弱势,不是吗?
「嗯,就当我忘了吧。我去去就来,为妳报个仇,划她一小口子就回来。旁边等我会。」范遥强硬的拔开君沁,将她往旁边送离几步,二话不说举剑向周芷若冲去。
他这次没有给周芷若有太多反应时间。他清楚此时脸色苍白的姑娘恐怕没有太多心力进行闪避。君沁那边他也动了点小手段让她没法再次阻止自己,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泰阿的剑尖急速冲向周芷若,周芷若状况不佳,她内力莫名其妙失去一大半,面对这凄厉的攻击,唯一能做出的回避,只有快步后退,尽量拉开与范遥之间的距离。
周芷若后退,范遥逼近。但这场地就如此大,再怎么退都有极限。
在这情况下还能阻止范遥的,也只剩一个人。也只有那个人能救周芷若于水火之中。
「住手!范右使!」
张无忌的命令,终究还是让范遥停下动作。两人在广场边缘停下,泰阿剑尖在周芷若颈前煞停,冷冽的剑气吹乱她的发丝,周芷若狼狈地又退了几分,但那刃、那毒,最终未给周芷若造成伤害。
范遥手中的剑难以推出去,但他也不想就此罢手,一时半刻内心天人交战。他正在思考评估是要听话还是要抗令。
如果杀了周芷若,教主会跟我生多大的气?那如果杀了周芷若,再拿命去请罪呢?
她是隐患。
好想除掉她。
「我们明教认输。范右使,这是命令,放下剑,回来。」另一边是张无忌的第二声命令。
阿阿,我应该再更果断一点。范遥无可奈何地闭上眼,将泰阿往旁边一甩,深呼吸平复杀气,重新张眼后回到了以往淡漠的神情,用衣袖擦去泰阿刃上的毒液,收剑归鞘。连个目光都不给周芷若,回头牵过君沁的手,回明教的棚子里去。
直到范遥下场,广场上冰冷的气氛才彻底散去。
明教输了。但任谁都知道,若非那仁慈侠义的少年教主阻止,胜的不会是峨嵋,而那年轻的峨嵋掌门人,也可能当场血溅命丧场上。
峨嵋胜了。但又有多少人能认可这武林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