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虹星。
二等领民聚集在阴暗潮湿的洞窟之中,这里是他们秘密挖出的地下通道,没有在洞窟地图上标明。
二等领民分为两派,一派是常年在琉虹星上生活的,一派是刚来不久的Z3458星人。洞窟是琉虹星土著二等领民建造的,他们虽早已在领主的压榨下麻木绝望,但渺小如虫子,也要为了生存而不停蠕动,这里便是他们给自己留下的后路,也是他们给自己打造的坟墓。
长达数十年的镇压,他们早生反抗之意,然而,星际时代,不是赤身肉搏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尽管二等领民占据人数优势,可人命筑起的高墙在贵族的坚船利炮下不堪一击。
正因如此,他们有反抗的想法,却不敢付诸行动,只敢偷偷摸摸阴奉阳违搞些不痛不痛的小动作,比如建一些贵族不知道的洞窟,来慰藉那道濒临崩溃的心防。未曾想,他们真的有和贵族翻脸的一天,而洞窟也真的成为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回想起短短三天发生的事情,土著二等领民还不敢相信,起初他们只以为Z3458星人如千千万万个被琉虹星贵族欺骗的倒霉蛋一样,以为在琉虹星能过上安稳日子,被领主许下的空头支票忽悠瘸了。
发现被骗后一般有三个阶段,气愤、反击、认命,Z3458星人也无一例外经历三个阶段,但他们继认命之后,没有麻木,而是发展出第四个阶段。
二等领民很奇怪,是什么让一堆乌合之众产生于贵族对抗的念头,又是什么让他们觉得能从常年盘踞的贵族势力中重获自由?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而是那些尝试让他们付出了血与泪的惨痛代价,他们不想再次卷入风波,等着这群傻子碰壁,沦为和他们一样的麻木的再也掀不起波澜的行尸走肉。
他们放弃Z3458星人,Z3458星人却没有放弃他们。
一个名叫罗杰的人凭空出世,在阴暗的甬道中激情演说,一开始没人理,可也许是在井底待得太久,猛一看见光,没有半点欣喜,甚至心生抵触,可慢慢地,当这光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亮,完全照亮了黑暗缝隙,他们再也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么渴望。
“我们在这里挖矿、打杂,我们为一等领民当牛做马,我们的兄弟被奴役,我们的姐妹被侵占,难道大家真的无动于衷?”
罗杰的声音在阴暗的矿洞中响起,回应他的,是挖矿的咚咚声、男人沉重的呼吸和如雨的汗水、女人磨出厚茧的手和漆黑的脸。
“石头,大家知道吗?他才四岁,被贵族的孩子推倒在地,他死了……还有小花……”
“别说了!”一个男人的手重重一挥,镐子嵌入墙壁,他的臂膀肌肉遒劲,是经年累月干活的人才有的强壮身体。
“你说这些和我们无关。”他冷冷地说。
罗杰没有被男人的气势吓到,不怕他们抱怨,不怕他们冒火,只怕他们真的对于他说的话无动于衷。
男人生气,说明他还是有血性的汉子。
“真的与我们无关吗?”罗杰反问。
矿洞内静默片刻,又恢复叮叮咚咚的挖矿声。
“总有一天他们杀死的是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亲人,袖手旁观只会让贵族更加猖獗,视而不见只会助纣为虐……”
“你们管好自己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当垫背的!”又一个人忍不住出声。
“如果在这里挖一辈子矿,我们的父母可以忍受,我们也可以忍受,但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只能忍受,我们要这样忍一辈子吗?这样和死了有区别吗?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要让自己的孩子在贵族面前卑躬屈膝,是不是要在琉虹星上让贵族为所欲为?!如果一辈子这样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你们还怕死吗?人死不过头点地,而活着,我们要忍受无数个难熬的日夜,连死了,还要看见自己心爱的孩子受罪,死不瞑目,这就是我们退让的后果!”
“我们做错的选择,却要让我们的孩子买单!”
似乎有人被说动了,脸上出现隐忍的神色,一个女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汗水混着黑灰,她的脸已经没法看,但仍能看出姣好的面容。
她问:“反抗有用吗?”
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问她自己,亦或是问罗杰,但二等领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是啊,他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反抗有用吗?
这个问题对于罗杰而言,却早在心中有了答案,“有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黑夜过后,必定是黎明!”
“我们的力量很渺小,但就像沙砾,一粒沙子不成气候,但一片沙子,便成了沙漠,谁能轻易挑战沙漠的力量!”
二等领民被喂了好大一口鸡汤,感觉前几十年失去的力量缓缓回到体内,正不断充盈着那颗彷徨而畏惧的心,可想起以前的尸横遍野,还是有些胆怯。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机甲,每天连饭都吃不饱,挖矿也有监管者从头到尾查岗,这样,你觉得我们反抗还有用吗?我们有胜算吗?”
说到最后,这人语气里尽是嘲讽。
嘲讽罗杰的异想天开,嘲讽二等领民的不自量力,嘲讽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我们有一些东西。”罗杰说。
“什么?”二等领民错愕问。
“神农星的帮助。”
这六个字让二等领民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
罗杰见状,说了神农星卡片的事,把那些写有热血文字的卡片拿出来给众人传阅,并讲述了离开Z3458星那天那艘战舰的宏伟姿态。
听完他的叙述,二等领民脸上浮现出意动,十分遗憾地说:“要是那天上的神农星战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