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到六点半,所有灯都熄了。
我刚上床,盖上被单,忽然听见外面响起巨大的声音。
我跑到甲板上,就看见地平线上,一艘大小不明的船像一个火球。
几个水手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用说得很快的话解释说着。
那是一条装满去重庆的客船幸运号,一天前被日本人击中了。
那条船上的几个士兵带着一台发报机坐救生艇朝这艘船划来,此时已虚弱得没有余力靠近了。
那条船已烧了一天,船上有一百多名乘客。
听到这个消息,又目睹那条船燃烧的情景,实在令人胆寒。
赵船长手持喇叭从船楼里走出来,对大伙儿说着官话,他知道大多数乘客都懂官话。他需要他们立即加以注意。
“如果诸位里有人学医的……学护理的……或有此种经历,现在十分急需。我们不知道幸运号还有多少人活着……船上两位医生请先上这儿来……有多少要多少。”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我们不能给别的船舶发无线电求救,否则我们也可能会被日本人发现。”
当大家渐渐明白了这个现实,就全都不作声了。日本人就在附近,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也许这艘船也许就是下一个目标。从幸运号的大火就可清楚地看到我们这艘船也可能大难临头。
“帮助这些人是我们的责任,因为如果我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故,也需要别人施以援手。我们需要你们大家……现在,请具有医疗知识的请走上前来。”
赵船长点点头,用平稳的声音和他们说话,然后又拿起喇叭筒。“大家请保持安静。我们需要绷带……毛巾……被单……药品……我们限于能力,可是我们必须尽力而为。”
在客船向幸运号靠近时,人们已经能看到远处有一二只救生艇,可是无法知道还有多少救生艇,有多少人还漂浮在江上。“我们将用餐室做病房。谢谢各位的帮助。这个晚上我们还要做很多事。”
我也一定要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在上学时,学过简单的急救课,或许还有些帮助。走进餐室,看见船上的人都集中在这里,听候大副的指挥。大副面容憔悴,声音庄重,他正在下达简单而有条理的命令。
他们编成三人一组,每一组尽可能派一名在急救方面有点经验的人,因此,即使两人个不懂行,也总有一个能做真正的急救。白医生已与另一名医生已在组织救护用品。其中一个简单讲了如何处理烧伤。他的解释引起几个人的反胃,可是无法逃避现实。
就在我交被单和救护用品的时候,我看见蒋浩然在餐室的另一头,举手朝他示意,蒋浩然看见了我,向我走来。大副正好把我俩派在一个组里。他作了简短的说明。过了一会儿,船长又对挤在餐室里的人作情况报告。
“我们认为船一爆炸,水手与船长就死了,可是我们相信还有不少幸存者。只有四条救生艇在江上,近百人在江水里。请各位在甲板上各就各位,组成担架队。
船员们将把幸存者送上船,我们需要各位就地救护,或者帮着把他们送到这儿来。大夫会告诉各位要谁留在这儿帮助他们。对让出自己舱室的人我表示谢意。我们还不知道是否必须用这些舱室,不过也许会用。”他热诚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