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混血的牢房在地牢最深处,重兵把守。
这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艾尔薇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身上的伤口开始溃烂,饥饿、寒冷、病痛无一不在摧残着她的身体。
她的视线已经难以聚焦,自从那次在材料仓库里受过伤,眼睛似乎就一直有些问题,昏暗环境下看东西很吃力。
除了她,这里还关着不少人,有莫琳的队友,也有兰蒂斯骑士,他们遭受严刑拷打时的发出的哀嚎彻夜不休,时常有尸体从这里运出去。
她什么时候会死呢。
她也不知道。
“对不起……”她喃喃道。
我不想你为我顶罪,可是对不起,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同样的选择,扬·柯林非死不可。
“你走吧,”艾尔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知道你可以离开我的身体。”
聆望着泥泞的地面,一动不动,嗓音喑哑:“你想活着,我回应了你。”
“是,我想活着……”眼泪淌过艾尔薇的脸颊,没遇见聆之前,她就不想死,遇见她之后,更不想。
“可我本来就要死了……不杀了他们,也活不久……”
“如果不是……我会把这件事完成得更漂亮……”
可她没办法不恨,每次回想起爸爸脸上那完全与本性相悖的表情,都觉得无比难过。
他们从小打到大,直到他变得不人不鬼,她才发现自己那深藏于心底的情感,却再也无法对他说出口。
被“净心”的爸爸不会笨拙地为妈妈梳理长发,不会坐在窗外静静地听她念书,不会偷偷地从她的表情判断今天的果子是甜还是酸。
她们已经彻底失去他了。
而更糟糕的情况,她根本不忍去想。
牢房外铁甲作响,看守又来抓人审问了,艾尔薇蜷缩在墙角,已经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可在看清那被拖出牢房之人的脸时,她还是挣扎着扑向栅栏,固执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是图丽……
拖着她向外走的看守将她绑在绞刑架上,烧红的烙铁接连压上皮肤,让她发出了扭曲的声音,可很快又低落下去,连尖叫都失了力气。
“你招不招!”看守者将烙铁重新放回火里,“假千金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公爵府在丰宴事变后以最快的速度清点了弥耶名下所有的资产,可里面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缺口,他们只知道她半年前抛售了大量的房产商铺,却没人知道那些钱都到了哪里。
如以往拷问的时候一样,看守者没能从图丽这里得到任何回应,是时候下点重手了,他直接将刀砍进她的肩胛骨,用力左右一分,卸下了她的胳膊,形同宰杀。
图丽惨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他正待让人将她泼醒,余光看见兰特走了进来,立刻行礼:“少爷。”
兰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她说了吗。”
“没,没有,只要再给我点时间,一定可以问出来的!”
“用刑到这个地步还撬不开的嘴,没有价值。”
看守还没来得阻止,便见他拿起刀直接抹向她的脖子。
眼看犯人没了气息,他不安道:“可是,公爵大人说一定要问到那些钱,少爷,您就这样把她杀了……我这……”
兰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些钱我会去找。”
“是,是是……”
兰特继续往里走,不期然与艾尔薇对上了视线,他命人打开牢房,为她卸下镣铐,然后递上一瓶魔药:“跟我走。”
是【疗愈】。
艾尔薇接过打开喝了。
谁会跟活着过不去。
他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她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终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
算了……
————
布兰博魔药师总会与兰蒂斯分会不同,坐落在湖水中心的岛上,这里大多时候都是静谧的宁和的。
凯拉透过窗户,望着外面那片早已冻结的水沼,常春藤的叶子仍泛着绿意,在窗外摇曳。
从兰院毕业后,为了研究核心纯化方法,找到那唯一的特殊的材料,她在这边待了整整九年,但终究是更喜欢兰蒂斯城的气候,所以选择了在分会安顿,毕竟她有些怕冷。
“你说人是你让她杀的?”
布兰博总会的会长普鲁纳早已垂暮,可眼神依旧锐利,他很清楚这些都是托词,不过王室和柯林公爵府只要一个说法和为之承担代价的人,至于说法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
凯拉:“是,所有罪责由我承担,杀了艾尔薇你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公爵府的权力也不会恢复原有的秩序,但留下她,我们还有交易空间。”
普鲁纳:“你已经把解决‘金钱斑’病变,提高芥子青产量的方法交给了拜格,那么我们感兴趣的筹码就只剩【特级·灼焰】的配方和黑旗。”
可惜啊,如果沃森·柯林死得再早一些,他们或许就能先拜格家族一步,从她手里换到方法。
凯拉:“我永远拒绝公布配方,也不会把黑旗交给你们。”
被制作出来的那瓶魔药证明这个配方不是预测也不是假设,而是真的有在当下落地的实力,落入任何势力手中都会对时局造成重大影响。
至于黑旗,它本就不属于她,代为保管多年,如今已经物归原主。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得不收走小姑娘的命了,杀公爵,可是死罪。听说她在魔药学上很有天赋,连我都不禁为之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