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朗:“流民?没听说最近有大的灾荒,造成百姓流离失所啊?”
明景扬比二弟还高大一些,他靠在椅子中,双腿大开,单臂杵着下巴道:“眼见为实,不信你就等休沐之时出城去远处逛逛,成日里在宫中值班,你能知道什么?”
明景朗坐姿比大哥文雅多了,他转头怒视道:“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嘲讽,在宫中怎么了,也是保家卫国,保护皇上就是保护国之社稷。”
“行了,幼稚!”明家卫出言阻止他们俩没必要的争吵。
年轻人火气上得急,下得也快。明景朗想到刚才瞥到的身影,问道:“靳先生不是无亲人吗?怎么突然有了外甥,还跟着回了京?”
明家人对靳先生的存在都不陌生。靳先生的老家祖坟到底在何处,连明家卫也说不清,他只知道靳先生年少中举,之后屡次失败,便弃考游历河山。
当他游历到边疆之时,正赶上匈奴来犯,亏他福大命大,被明家卫手下的骑兵所救。他早就仰慕明家满门忠烈,有此机缘,他自荐为明家卫的谋士,一晃便是十多年。
明家卫忆起往昔,笑道:“他又不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人,怎会无亲人。他家里双亲早已病逝,但姐姐嫁给了江南一富庶人家,外甥和他当年一样,想要读书行路,不枉此生。于是,他姐姐便休书给他,让其子的第一站定在了塞外江南。”
明景朗:“那他们怎么又跟着来了京内?是来赶考?”
明家卫心中暗道,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通,“靳先生是不得已,蒋公子仍有进朝堂的机会,此次二人随我们回京便有此意。等我们返军之际,不知靳先生是留是回。”
明家父子此次回京的理由和其他官员进京的理由是一样的:庆祝万寿节。
大辛王朝已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前后更迭了近二十位君主,原因无他,辛氏皇族命长的人少,大部分都没活到知天命的年纪。
当年圣上的在位时间已经大辛王朝是第二长的皇帝,再过十天,便是皇上四十岁的诞辰之日。
文武百官前来贺寿,最近城里热闹非凡,好点的客栈早就门庭若市。靳先生上午闹着要去客栈休息,结果明家的小厮连着去了几家客栈都已满员或者被预定好了。
蒋彦卿受舅舅吩咐去外寻找客栈,不是满员就是条件太差。他虽然出门游历,但家中条件尚可,未料来了京城后看到的客栈才是他见过最差的客栈。
小厮和蒋彦卿将情况说明给靳先生和明将军听,明家卫劝道:“你先住下,若是不舒服随时找明益管家。”
就这样,靳先生和蒋彦卿便住在了明家,今晚既是家宴又是接风宴,热闹不已。他们都捡着路上有趣好玩的事儿说,那些不好的事,何必急着说出来,反正大家早晚都会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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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最近的日子美翻了天,父亲回来后,她不旦解了禁,还时常和大哥出城玩耍,昨天一大早她便和大哥骑马出了城,直到日落之际才回城。
但她也不是没有烦恼。比如现在,天朗气清,若是还和大哥一起去城外骑马该多好,再不济,她要是能在家看看话本吃吃果子也不错。最糟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穿得一身不自然,头戴着那些她讨厌的发饰,每次戴上去和取下来必然要薅掉她好多根头发。但她不戴,娘会生气。久而久之,她是一点都不愿意和娘出门。
不知为什么,在必须梳洗打扮淡妆浓抹的场合中,她总是不自觉地开始变成另一个自己:少言寡语的她,因为她不愿说假话,所以她只好尽量不说话。
今日是她主动提出要跟着明夫人出门,目的是为了看着二哥和蒋彦卿。
明夫人与杜三夫人约定好今日在城南甘露寺进香,目的嘛,自然是互相相看。明家相看的是杜家六小姐。虽然明夫人更想为明景扬相看,毕竟他是长子,今年二十三岁。不少和他同龄官宦子弟,早就当爹了,而他还是坚决不改誓言。
明夫人奈何不了明景扬,便日日磨明景朗。他点头同意后,立刻将闲来无事、到处玩耍的蒋彦卿邀进了甘露寺之旅。
明珠听闻蒋彦卿跟着去,便毛遂自荐也要跟着去进香。明夫人喜出望外,有女儿跟着过来相看,自然更好一些,一时间她忘了追问不喜寺庙、不爱交际的明珠,怎么突然转了性。
明珠当然有原因,自从那日她看到二哥和同僚的亲密动作,便一直惴惴不安。最近二哥好像有些意识到了她的不自然,于是问她:“还因为我没为你求情而生气吗?现在爹回来了,你自由了,我改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顺水推舟,借着二哥提的缘由埋怨了他一番,还说自己最近在府中是如何度日如年的。
昨日,明珠听说二哥答应了相看,一个激动从后院跑到了前院,便看到二哥正在和蒋彦卿下棋。
明珠现在草木皆兵。看到二哥嘴边噙着笑和蒋彦卿下棋,她心凉了半截:二哥不会是个多情种子吧?
大哥太专情,二哥太多情,天呐,太乱了,明珠双手捂住太阳穴,企图阻断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没说一句话从前院悄声离开,直奔母亲院中。她猛地掀打开门帘,几步走到明夫人面前,气喘吁吁道:“娘,明天我也要跟着去甘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