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郡盘桓了数日,时彧一行人拔营,准备前往谯县。
他欲将随行侍卫留下大半,协助处理后续事宜。
“不妥啊,少主公。”主簿赵跃劝道,“本来侍卫带得就不多,这一路上要是再遇到山贼流寇,我们岂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时彧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道:“山贼流寇,也是要靠打劫财物米粮维生,这方圆十里,除了我们和那些病恹恹的村民,连个人影都瞧不见,那些村庄,他们也劫得差不多了,再劫无可劫,他们也不傻,即便不走,也早就躲进深山里了吧?”
“可您这趟南下,可是天下皆知。”赵跃绕到另一边,试图离他再近些,“别有用心之人数不胜数,这...”
“你说赵镇啊?”他抬头笑笑,“从我们到这,他的人就在周围打转,要是想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赵跃一怔。
他突然这么和颜悦色,赵跃倒是说不下去了。
要搁在往常,他怕是早就嫌啰嗦,叫自己闭嘴了。
如今这么笑,是啥意思?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可谯县乃是豫州治所,那里恐怕需要的人手更多。”赵跃不死心,硬着头皮说道,“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啊?”
“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赵跃一惊,“您真打算要去浔阳啊?”
“不然,你还有什么其他好计策么?”时彧起身,将手里几卷书简掸了掸,装进布袋。
“这...”
“放宽心,”他拍了拍赵跃的肩膀,笑道,“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可是...”
话音未落,时彧一掀帘笼,径直出去了。
流光凑过来,“别可是了,人都走了。”
赵跃抄着手,轻叹道:“太尉就等着咱们少主公行差踏错,他一入浔阳,那弹劾他的奏章,还不得跟雪花似的,满天飞啊?”
“呵,说得好像现在就没有一样。”流光将布袋拎在手里,往肩上一扛,“以咱们少主公的头脑,不可能不知道入浔阳的后果,他既然做了如此选择,咱们就只有跟随的份儿呗。”
说罢转身刚要出门,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道:“哎,别光动嘴,你也拿几样啊!”
...
他们一路朝南,路上遇过几次雪。
以往繁忙的官道上,如今就只有他们一行人,艰难、缓慢地,在被白雪覆盖的路上,辗转碾出一道黑辙。
一切正如预料的那样,入了谯县,只有几名无足轻重的老迈官吏前来拜见,太守刺史是一位也没来,问就是病了。
看着面前加起来有几百岁,互相贴耳喊都听不真切,不住重复话语的老翁们,时彧叹了口气。
其中一位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接触过任何病人,叫他安心。
时彧捏着眉心,怪不得豫州灾情最重呢,官府毫无作为,百姓自生自灭。
这豫州太守在位,可是比当今陛下登基时间都长,无功无过,这么多个州郡,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打头的和末尾的,永远都数不到豫州,足可见他们都是老油条了。
这次回去,定要将这群毒瘤沉疴给清除了。
本也没打算用他们,便几句将人都打发走了。
看来浔阳之行,得提上日程了。
也别说几个老家伙毫无用处,不但提供了城郊一处大庄园,还贴心地派人送了些吃食被褥来。
相比较在野外安营扎寨,自然是舒适得多。
扶桑还在柴房发现了大量的桑炭,忙给各屋分发下去,炭一燃起来,屋子就暖了。
下面人也赶紧熬一锅锅的米粥和汤药,好送到县里去。
秦睿和昭然手脚麻利,很快将房间收拾干净,床榻上也铺上干净的被褥。
“夫人,我备点水,好好帮您沐个发吧。”秦睿提议道。
乐知许瘫在床榻上,一动也不想动,只闷闷“嗯”了一声。
昭然笑道:“夫人累坏了,这么多天连日赶路,怕是身子都要散架了,你去吧,我给夫人备干净的衣裳。”
两人分头行动。
乐知许头一歪,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这觉睡得也不安稳,总感觉还在马车上摇晃,身子其他地方还好,脚下却异样。
“别动。”她呢喃着翻了个身。
时彧帮她脱了鞋子,又将垂在床边的小腿抬了上去,她像猫儿一样蜷了蜷,便不再动了。
“等下再睡,我有话跟你说。”
“......”
“醒醒!”时彧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
她却只是皱了皱眉。
屋里已经燃了炭,温和宜人,她身上还是穿着纩袍,内里夹着厚厚的蚕丝絮,脸上已经因为热,升起了红晕。
许是口干,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时彧盯住那晶莹的唇瓣,低声道:“你再不睁眼,我可要亲你了。”
睡熟的人,哪里还会有反应,他勾起嘴角,俯身亲了下去。
果然,才没多一会儿,她便睁开眼。
时彧放开她,看好戏似的,看她的反应。
“你干嘛?”她有些害羞,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