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吴言正专心致志准备投壶,他手持没有箭头的箭矢,双眼微眯,瞄向前方空地上的壶。
赵镇却不似他般专注,眉头紧锁,努力忍着不吭声,直到看他将手里箭矢投掷出去,稳稳落入壶内,这才开口道:“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公子为何要去打琅琊王氏的主意,难道你不知道,时彧的母亲便是出自王氏?”
“知道。”吴言又俯身拿了一支箭。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跑这一趟?”赵镇不解,“我与那时彧,不睦已久,王氏没理由不知道。”
吴言又将箭矢举至肩侧,平声道:“赵大人觉得,王氏为何要将女儿送入宫?”
“还不是想着能做个嫔妃,光耀门楣?”赵镇冷哼,“当年陛下选妃,王氏还装模作样,百般推诿,真是虚伪至极!”
“当初王娘子,独自一人到宿陵邑来,为的,不就是时彧枕边人的位置?”
当啷一声,箭矢磕在壶口,弹了出去,吴言又啧声道:“可惜啊,时彧哪是任人摆布的主,王氏送女不成,将目标转向了陛下,这明显就是跟时彧离了心,想着既然借荫不成,看看能不能自己种棵树出来。”
“公子是说...”
吴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掸了掸衣袖,“如果是我想错了,大不了被王氏痛骂一顿赶出来;可若是我想对了...”
赵镇恍然,“妙哇!”
吴言仰脸,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时候差不多了,赵大人需得提前准备了。”
“公子放心吧,”赵镇阴鸷笑笑,“上次毒不死他,这次定万无一失!”
***
太多难民无处安置,时彧向皇帝请旨,将皇家园林上林苑开放,内设无数粥棚、药棚。
一来,上林苑面积够大,足够容纳所有难民。
二来,其中的离宫别馆,都相距甚远,需要马车才能来回往来,这就能很好地,根据病情将人分隔开来,以免再次发生互相传染的情况。
太医令李众,率领几名方丞,不眠不休研究药方,又重金悬赏,向民间征集懂医术的能人义士。
这一番折腾下来,虽然瘟疫还未除,但民心似乎稳了许多,难民们听从安排,不再哄抢闹事。
可各州县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时彧将手里的公文,扔进案上的公文堆里,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扶桑贴心递上一杯热茶,又给他披了大氅,“少主公,您昨夜就没睡,今日早点休息吧。”
时彧轻吹了吹茶汤,抿了一口,“备马,陪我去趟言心居。”
“少主公,”扶桑劝慰道,“明日再去吧。”
时彧摇摇头,“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启程南下了。”
扶桑知道两人正在热恋期,说再多也是无用,索性点头应下,出去准备了。
到言心居的时候,天刚擦黑,时彧来到主屋跟前,翻身入了主屋,却发现乐知许并不在屋内。
扶桑在窗外轻声道:“少主公,前堂那边灯火通明,似有嘈杂声,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也好。”
扶桑直奔前堂,路上一个人也没见着,等到了才恍然。
原来乐知许正领着侍从们整理衣裳,新的旧的,男的女的,各种颜色款式铺了一地,秦睿正认真清点着。
“夫人,这些够么?”昭然扭头问。
乐知许半跪在一堆衣物中间,拎起一件,正反查看过,并无破损之后,仔细叠好,放到秦睿身前,才道:“据说现在上林苑里的百姓,已经数以千计,够是肯定不够的,多多益善吧。”
一名侍女听了,匆忙起身,“夫人,那我再回去拿几件吧。”
“哎!”乐知许忙抬手叫住,“有一点啊,我们是乐于助人,不是舍己为人,这过冬的衣物,自己还是要留够的,别光顾着做好事,自己都没的穿!”
侍女噗嗤一乐,“知道了夫人!”
见有人跑出来,扶桑忙后退一步,将身形隐在黑暗里,待脚步声远了,才蹑手蹑脚出来,回到主屋将所见所闻,原封不动讲给时彧听。
“我知道了。”时彧点头,“天冷,你先回自己房间吧,我走时会去叫你。”
说罢,他负手在屋内踱步,四处环顾,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案上成摞的画稿,梳妆台上的象牙梳,榻上随手搁的香帕...
他又转身来到床榻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绢丝被褥。
帷帐内一丝似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体香,甜得让人心发慌。
从十八岁掌事以来,他行事果决,只因毫无牵绊。
父兄已经双双离世,母亲又在玉人军庇护下安全无虞,他根本无需考虑太多。
可现在不同了。
自打知道她的心意,原本辛苦压抑的情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一想到她,便会忍不住嘴角上扬,作为每日要处理无数公务,统领麾下四十万玉人军的少主公来说,这一点,常会让他陷入尴尬境地。
毕竟任谁冷不丁见到,向来冷脸毒舌的少主公,托腮发呆傻笑,都只会觉得毛骨悚然罢了。
他想昭告全天下,乐知许是他的人。
可他也害怕,有人会因此伤害她。
畅想了无数有她的未来,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这种担心让他近乎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