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道:“我和流光从小无家可归,要不是您和先君侯收留,我们俩,恐怕早就已经是一抷黄土了,我们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时彧抬手,接了一片落叶,像是自言自语,“你瞧,冬天就要来了。”
***
乐知许百无聊赖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远处匠人们忙里忙外。
这修缮院子可是个大工程。
能被时彧看中的匠人,专业程度自然不必说,看了这么久,也没有闲聊、拖延、打发时间的,每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看起来十分舒心。
秦睿轻声道:“夫人,茶都凉了,婢子去给您换一壶吧。”
她摇摇头,“不喝了。”
“刚才匠人还来问,您喜不喜欢梅花,婢子瞧着,他手边的那几株,都是极其珍贵的绿萼梅,想必又是少君侯叫人送来的。”
乐知许没说话。
自从那日赠金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虽没见着他,可却处处都有他。
她扭头看向那一排警惕四顾的府兵,又想起那日窗外的黑影。
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人手,又怎么会那么巧,在她危难时出现?难不成那些人不眠不休,日夜守在她周围?
他到底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被人重视的感觉,自然很妙。
可即便他对她再好,他也从未说过喜欢她,或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话。
那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绕了一圈,又回到这个亘古不变的问题上。
秦睿注意到她的细微表情,细心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有心事?”
她定了定神,转头正色问道:“秦睿,我问你,如果是你,喜欢一个人,会想要让他知道吗?”
“我?”秦睿有些慌乱,轻拨了下头发,“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闲聊嘛!我只是说如果。”
秦睿咬唇想了一会儿,轻摇了摇头。
“不会?”
“不会。”
“为什么呢?”乐知许不解。
秦睿轻声道:“我是被家里卖出来的,本就是多余的,我不觉得有谁会喜欢我...我若喜欢上谁,只会放在心里,期盼偶尔能有机会,偷偷看上他一眼,我便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有什么结果的。”
“秦睿!”乐知许一阵心疼,忙将人拉过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性子温柔,心细如发,是最受欢迎的类型了!只不过现在你跟着我,被困在这里,也没时间接触旁人,否则定会有大把的追求者上门!”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秦睿低头笑笑,“夫人,其实我特别羡慕您,爱就爱,恨就恨,活得恣意洒脱。”
“恣意...洒脱吗?”她喃喃重复着。
想起上辈子,她主演的剧收视率高居不下,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姐”。
跟朋友出去庆祝的时候,微醺之际,朋友曾问起,有没有对合作的男演员动心过。
她的答案是:没有。
剧里演绎的,都是别人的人生,遇到对的人,也都是别人的,不是她的。
朋友又问:“那要是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是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她嗤之以鼻,“能让我看上的,当然是直接发起攻势,先掳回家洗干净再说。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我?”
彼时豪气冲云天,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怂了,竟然在乎起,她曾经最不屑的承诺来。
甚至不敢去当面验证,只能龟缩在这里,被动地等着对方表现出多些,再多些的爱意。
她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乐知许吗?
想来想去,她腾地拍案起身,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表情无比坚定。
秦睿被她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了?”
乐知许狡黠一笑,“我们乔装去长安吧!”
“万万不可啊夫人!”秦睿一惊,“我们才刚遇了袭,要不是少君侯,一早便派了人守在言心居,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若我们贸贸然出了府,岂不是白白给贼人机会?”
“言心居都被烧成这个样子,他们定然觉得我被吓破了胆,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乔装出门。”乐知许认真道,“更何况,我还有易容绝技,没跟你们展示呢!”
“易容?”
半个时辰后,一位面容陌生的女子,缓缓从镜子面前转过头来,秦睿和昭然都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女子眼型狭长,鼻头宽大,面颊上满是晒伤,又长满雀斑,皮肤黝黑,嘴边一颗媒婆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