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安定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拐着弯地说我,不该搅这趟浑水吗?”
“哎呦,您多心了。”淄阳侯打着哈哈,笑着抿了口茶。
安定侯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正说着,时彧踱着四方步,入殿与皇帝见了礼。
皇帝捏着酒盏,笑道:“时卿,来,快快入座。”
时彧不动声色左右扫视了一周,脚下未动。
安定侯嗤道:“怎么,武成侯自认为五侯之首,不甘落座于人后?要不要老夫给你让让座位啊?”
时彧也不客气,转头道:“好啊,那就劳烦老侯爷了。”
“你——”安定侯气得老脸通红,“当着陛下的面,你竟还如此狂妄,你简直不把陛下...”
“老侯爷此言差矣,”时彧冷笑道,“在座各位可都是听到了,是您主动说要让位,可我真的应了,您又恼羞成怒,将不忠不义的帽子往我头上扣,您不觉得可笑么?”
安定侯说不过,转头朝皇帝一拱手,“陛下——”
“好啦好啦!”皇帝舔了舔嘴唇,咧嘴笑笑,“这筵席还没开始,皇叔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既然皇帝如此说了,安定侯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恨恨瞪着时彧,而时彧的眼神,却似不经意地飘向淄阳侯。
向凛将茶盏轻放于食案上,抬眼道:“向某仗着年纪,倚老卖老居于首席,武成侯不会介意吧?”
时彧一直板着的脸,这才有了些松懈,轻笑道:“怎么会。”
说着,便朝向凛身边走去。
如此一来,殿上两侧各有两侯落座,互相看向对面的眼神,都算不上友善。
茹夫人提着一壶精致的酒前来,皇帝饶有兴致,“你怎么来了?”
“听说陛下今日宴请五侯,妾特地寻了好酒来。”茹夫人将酒壶轻放在桌案上,依偎在皇帝身边坐下,“妾不过是想着,淮阴侯是女君侯,坐在你们一群大男人中间,难免束手束脚,有妾在,女君侯她也能自在些。”
未等皇帝出声,安定侯鼻子里哼了一声,“如此宫宴,就算是要陪,也该是皇后陪才是。”
“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不能饮酒,更怕吵闹,妾这才斗胆前来。”茹夫人面上微微一笑,转而又媚眼望向皇帝,腻声道,“若是陛下觉得不妥,妾退下便是。”
“无妨,反正今日也不谈国事。”皇帝示意茹夫人斟酒,“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便留下伺候吧。”
“是。”
安定侯心里开始犯嘀咕。
本以为皇帝办这场宫宴,是要借各诸侯的气势,敲打敲打时彧,可这一句“不谈国事”,倒好像压根没这个意思似的。
转头看向文信侯越黎,对方脸上也是同样疑惑的神情。
为了缓解气氛,皇帝宣了歌舞进场,直到一曲舞毕,淮阴侯才姗姗来迟。
她体型瘦削,身着杏黄色华虫纹雨丝锦制成的深衣,款款而来,原本清冷的相貌,被衣裳一衬,竟也显得明艳起来。
皇帝眯着眼,忍不住对她上下来回打量。
给皇帝行过礼之后,淮阴侯见众人都在,面上诧异之色溢于言表,但还是恭谨道:“是臣记错了时辰吗?让陛下和诸位君侯久等了。”
“不过是他们来得早罢了。”皇帝笑笑,“快坐。”
殿内数双眼睛,都聚集在淮阴侯身上。
她稍一垂眸,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径直朝右侧末席走去。
时彧眼神一直追随她的身影,直到她在身旁的矮案前跽坐下来,抬眸,两人方有了第一次眼神接触。
淮阴侯笑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
淮阴侯轻掸了掸衣裳,似有若无说道:“乐娘子这段时间,可在我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时彧认出那杏黄色蜀锦,是出自乐知许之手,内心五味杂陈,未等他作声,便又听旁边人道:“当我知道武成侯您,是一个人搬到长安城的时候,我都在犹豫,我是不是该坐到您对面去。”
时彧一怔。
反观淮阴侯,却跟没事人似的,怡然自得品起酒来。
“谢卿。”皇帝含笑道,“你不常入宫来,今日需得多饮几杯才是。”
淮阴侯含笑举杯,“多谢陛下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