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乐知许故意起得晚些,盥洗梳妆时又磨蹭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巳时末才出房门。
院子里果然冷冷清清。
“还真走了啊。”她喃喃道。
“夫人,您不知道,这一早上可热闹着呢!”昭然没好气道,“那么多人七手八脚把东西装上车,不敢有一点耽搁,好像生怕晚了,就再也走不掉似的。”
乐知许心里不是滋味,哼道:“他走了还不好吗?我们无拘无束的,跟原来一样。”
昭然替她打抱不平,“之前看少君侯对您好,我还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您,谁知道竟然一个人,说搬走就搬走了,陛下赐府邸这么大的事,五陵邑乃至长安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做,不是诚心让我们难堪吗...”
“昭然,别说了。”秦睿忙打断。
“怎么,人都走了,说说还不行了?”昭然赌气似的,一屁股坐下来,气愤道,“既然早晚都是要走,何苦要来招惹我们夫人呢!”
“别说得我跟怨妇似的。”乐知许故作轻松,俯身笑道,“他走时有没有说,这宅子会不会留给我?”
昭然跺脚,红了眼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乎宅子!”
“干嘛不在乎啊,这么大的宅子,值不少钱呢。”她有些怅然,起身环顾着空荡荡的院子。
秦睿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夫人,少君侯走时留了话,说有事让威信传话给他,他专门给威信备了快马。”
“快马?威信会骑马吗?”乐知许疑惑问道。
秦睿点头,“会的,婢子特地去问了,威信说大概一个月前,少君侯给他请了位师傅,日日练习,如今骑术已经很娴熟了。”
昭然立刻跳起来,嚷道:“一个月前?!那岂不是早有预谋?”
“一个月前...”她喃喃重复。
那是什么时候?是送她桂花香脂的时候,还是为她请女医的时候?
原来在做这些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一个人走了啊。
“秦睿,昭然。”她一手揽上一个,“一会儿弄点好酒,我们三个,一醉方休!”
***
新建好的司马府,地处未央宫北阙,建宅虽仓促,可却奢华精致至极,比言心居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院子里往来搬运的仆从,大部分都是陛下赏赐的,只有少数几人是从旧居带来的。
这是时彧的意思,他不在,总要多留些人伺候她才放心。
看着手里那卷《秋狝赋》,又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时彧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拦着我,我要见司马大人!”
“向大人,您不能就这么硬闯啊,哎,向大人!”
门外的嘈杂声打乱了思绪,时彧皱眉看过去,只见向贤不顾阻拦,怒气冲冲来到他门前。
他朝门房摆了摆手,淡淡道:“流光,给向大人沏壶好茶。”
“是。”流光恭敬退了出去。
“不必了!”向贤手一摆,“我今日来,就是要问司马大人一句话,问完我就走。”
“你问。”
向贤进门,死死盯住他那双眼,“你到底喜不喜欢乐乐?”
时彧将书卷放到一旁,闻言手上一顿,冷峻抬眼,“向大人不觉得,过问时某夫妻间事,太过于唐突么?”
“上一次我便告诉过你,乐乐是个好姑娘,不该被丢下,可你呢?”向贤咬牙切齿,“你一而再,再而三,让她沦为五陵邑的笑柄,你若无心,便不该招惹她!”
时彧缓缓起身,言辞也凌厉起来,“怎么对她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向贤怒不可遏,“那日我劝她,不要跟你来长安,她还傻乎乎地说,要一直陪着你,结果你回头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宿陵邑...”
后面的话,时彧再也听不清了,只觉得心脏钝痛无比。
他还记得在古塔上,听到她说那句话时的感受,只要有她站在身边,即使让他去对抗全世界,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是他做错了吗?
见他木然立在原处,向贤兀地顿住,自嘲地笑笑,“算了,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既然你不珍惜她,那我要带她走,远离这是非之地。你若还有点良知,就早些和离,不要让祸事波及到她,和她的家人。”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我劝你不要自以为是。”时彧冷冷开口,“才入仕途几天,就跑来给我分析局势,如何做才是为她好,用不着你来教我。”
向贤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弦外之音,疑惑转身,“你什么意思?”
时彧上前两步,拉进两人的距离,以毋庸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乐知许是我的人,你休想带走她。”
“你——”
“下次再硬闯,我便没这么客气了,扶桑,送客!”
向贤瞪了他半晌,丢下一句“你等着瞧”,便拂袖而去。
还未等回身坐下,时彧瞥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藏在门外,无奈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