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心居客房内,任氏正在案边修剪花枝,见王楚容领着香庭又要出门,忙放下剪刀,开口叫住。
“容儿,你过来。”
王楚容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悻悻转身。
“你又要做什么去?”
“自然是去学习刺绣了。”王楚容垂眸道,“我来宿陵邑,不就是来学习刺绣的么。”
任氏蹙眉,“你我都知道,刺绣只是个借口!你这样每日早出晚归的,晚膳又非要在自己房间用,几日下来,你连云起的面都没见到过,你还是该多花些心思在你表兄身上才是。”
王楚容强压心头情绪,道:“阿母,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在这,就像个笑话吗?”
“这是什么话?”任氏变了脸色,“可是那乐氏说了什么?”
“您为何总觉得...”王楚容陡然提高音调,任氏身后的白媪忙摇摇头。
她长舒口气,放缓语调,“阿母,他们两个人,是有情的。”
任氏不信,“怎么可能,云起比你,还要晚见到乐氏。”
“对,没错。”王楚容其实也无法理解,她无奈摊手,伤怀道,“可事实就是这样,我来之前以为,表兄心里是空着的,所以我只要努力填进去就好了,可是,可是...”
“傻姑娘,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任氏将女儿拉过来,苦口婆心道,“多少女娘在成亲前,连夫君高矮胖瘦都不知道,那日子还不是都过得好好的?”
闻言,王楚容重重叹了口气,不再争辩,阿母油盐不进,再怎么说,也都是徒劳。
“你所谓的他们之间有情,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乐氏貌美,云起又正血气方刚,这些都很正常。”任氏扣住她的双肩,轻轻摇晃,“你听阿母的,阿母难道还能害你不成?明日你就跟我动身去京兆,去见你姑母,顺便把亲事提一提...”
王楚容拨开阿母的手,愠怒打断道:“那日时三夫人的话,您也听到了,他们两个是不会和离的,我们就回青州吧,不要再折腾了,好不好?”
任氏不以为然,“他们不和离,不代表你不能嫁进来啊。”
“什么?”王楚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退两步道:“阿母!”
任氏伸手去拉她,“容儿,你先听我说完。”
王楚容挣脱,激动道:“听您说什么?说让我给人做妾吗?”
“怎么会!”任氏在她手臂上抚了两下,以示安慰,柔声道,“阿母就你一个女儿,怎么会舍得让你做妾呢?你看啊,你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时家,日后她乐氏被逐出门,你便是唯一正妻,堂堂大司马夫人;就算她乐氏命好,肚子争气,能得留下来,就凭她的家世,你也是能压她一头的。”
王楚容难以置信,这还是教她要有傲骨的阿母吗?
她羞愤难当,“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怎么想?你不是喜欢云起吗?不是想要嫁给他吗?”任氏问道。
“我是喜欢表兄没错,但我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这种...”
任氏不屑道:“两情相悦?容儿,你还太年轻,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你想要的东西你不去争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别人口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不,不对。
王楚容摇头,“东西可以抢,但人不行...”
“人怎么不行?”任氏横眉怒目,逼问道,“我若不抢,如今我可能只是你阿父的一个妾室,你便只是个庶女,届时你想做时云起的妾室,他都不一定会要。”
她怔怔看着阿母。
她从没有见过阿母这般狠戾的表情,有些慌乱,“您想让我嫁给表兄做平妻的事,阿父知道么?”
“你阿父...”任氏轻笑几声,眉间露出哀色,“容儿,你听阿母说,你阿父年纪也大了,那家主之位早晚是要往下传的,可那王获处处比你阿兄优秀,对于你阿父来说,都是儿子,没什么不同,可对我们母女来说,却是天壤之别。你若能嫁到时家,不但全了你自己的愿,也是帮了你阿兄啊。”
“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女儿家的小心思,想要嫁一位貌赛潘安、德才兼备的如意郎君,竟然还能跟阿兄,跟王家未来家主扯上关系。
怪不得,想当初她吵着要来宿陵邑的时候,阿母几乎是毫不迟疑,便答应了,还帮她联系学习刺绣的绣娘。
她单纯地以为,阿母是在全力支持她,追求幸福。
怪不得,表兄会提起王获,他那么聪明,阿母的这点小算盘,在他面前当然是打不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去和他说什么利益,谈什么真心。
多讽刺,多可笑啊。
她心口钝痛,苦笑几声,旋即又抽泣起来。
任氏被她的表情吓到了,“容儿,你...”
“我不会嫁给表兄的,您再逼我,我就出家,我就去死!!”
王楚容歇斯底里喊出这些话,扭头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