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时彧的话,不光王楚容,就连一旁候着的流光,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少主公是什么人呐,怎么会被人轻易拿捏?他若是不想做的事,拍拍脑门,怕是能想出一百种脱身的方法来。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流光目光瞟向少主公,心下顿时得意起来:看吧,只要有少夫人在,少主公的眼睛,绝不会落在别处!
刚刚到底进行了怎样的对话,乐知许浑然不知,她款款来到堂前,莫名觉得堂内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来不及想太多,她朝两位长辈恭恭敬敬行礼,“见过三叔母,见过舅母,晚辈来迟了。”
倒不是她故意拖延,得知三叔母到访,她便开始梳妆打扮。
记忆中,在来宿陵邑之前,她是同君姑,也就是时彧的阿母,一同住在京兆的,这位三叔母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对她照顾有加。
怎么说,三叔母也算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故人了,为了应景,她便选了明艳的朱红织锦深衣,谁知刚穿到一半,威信便来传话,说少君侯的舅母也来了。
舅母是谁呀,王楚容的阿母呗,这是看小姜不成,老姜出马了,想来想去,为了避免被挑刺,她还是换成了低调的檀香色。
衣裳颜色一换,配饰都要换,秦睿昭然,加上来给向昭君量尺寸的杨媛,三个人六只手,勉勉强强这个时候才妆扮完。
“知许,快来让我好好瞧瞧!”伍氏热情招呼道。
“是!”
本来她也不想坐到生姜母女身边去,正好有台阶下,忙喜笑颜开奔了过去。
伍氏牵着她的手,柔善目光不住上下打量,满意道:“数年未见,你也长大了,出落得更标致了些。”
乐知许仔细端详伍氏眉眼,旧日温暖涌上心头,笑道:“三叔母瞧着倒是愈发年轻了,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秘方啊?”
“瞧瞧,这小嘴也变伶俐了!”伍氏乐得合不拢嘴,“你刚到京兆的时候,唯唯诺诺,问你好几句,都等不到一声,能点头摇头作答的,便绝不开口,如今性子倒是落落大方了。”
“......”
乐知许心里暗叫不好,哪还敢再胡乱言语,只在面上挤出一个非常官方的微笑来撑场。
任氏态度可没那么好,不悦道:“不是我爱说教,这府里的下人,该好好管教才是,哪能来了人,连个引路斟茶的都没有?这让外人见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
您哪位啊?
乐知许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早就想骂街了。
这还是她的地盘呢,才第一次见面,就给她来个下马威,这要是长久住下去还得了?
“舅母说的是。”她眼睛笑成弯月,不疾不徐道,“我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礼教有些欠缺,不如我现在把下人们叫来,舅母亲自训训,我也好学习学习,可好?”
“这...”
任氏一怔,扭头看看白媪,白媪显然也听这话耳熟,心下不由得一惊。
方才她明明不在这。
可这毕竟是她的宅子,只要是在这宅子里,说的话,做的事,便逃不过她的慧眼,是这个意思吗?
大热的天,白媪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原本还觉得自家女公子太单纯,竟然被小族里出来的欺负,如今看来,的确不是好对付的。
...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乐知许静静看着对面主仆二人的精彩表情,心里暗笑:威信机灵,跑来听墙角,结果听到那刁媪在背后说她坏话,这要不点点她们,还以为她好拿捏呢。
笑意在时彧唇边一点点漾开,最后占据整张面庞,待他自己发现之时,先是面上一僵,随即攥拳放到嘴边,假借咳嗽,又把嘴角重新放了下来。
这一切都被王楚容看在眼里,膝上的双手慢慢捏成拳头。
最后还是伍氏放了话,“这是哪里的话,你府上的人,还是你自己训的好,不过话说回来,你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调养身子,早早为时家诞下子嗣才是。”
乐知许习惯性刚想点头,旋即反应过来,惊诧道:“子,子嗣?”
她忙瞥向时彧,满眼都是征询,对方却兀自饮茶,并不抬眼。
“来,我先为你把把脉。”说着,伍氏几根手指,已经探上她的手腕。
乐知许转头,咬牙喊道:“夫君?”
“嗯?”时彧无辜眨眼。
“身子没什么大碍,略调养下就行。”伍氏拍拍她的手背,和蔼道,“就是太瘦了,还是得丰腴些才好生养。”
丰腴?这辈子她绝不可能丰腴!
“三叔母,您稍坐,我去看看您的房间收拾得怎么样了。”她努力维持笑脸,起身去拉时彧,“夫君?你来帮我看看...”
时彧任由着她把自己拉起来,又被那双柔嫩小手硬拽着出了门,一直走出去老远,绕过了水榭,回望确定屋里人看不见也听不着,这才在假山旁停了下来。
她急不可耐,仰脸问他,“要和离的事,没跟三叔母说吗?”
“说了。”时彧把三叔母的话重复了一遍,故意面露难色,“如今,可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瞬间抓狂,“没办法?说好的一人之下呢?你这都几个人之下了?你一句没办法,我怎么办啊?”
也不怪她激动。
要知道,上辈子多少女艺人,不管是二十多还是四十几,没生娃都青春常驻,生了娃之后无一例外被拍到面容憔悴,粉底遮不住的眼袋黑眼圈,p图都p不掉的眼角细纹,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
要她跟时彧假扮夫妻,看在他模样还不错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可要她生孩子,还不如要她去死!
时彧看着她抓耳挠腮了半晌,脱口而出,“那,你还想和离吗?”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他讨厌没有意义,早就知道答案的问话,这种明知故问,瞬间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好像在央求她改变说法一样。
像是怕她多想,他又急急补充道:“想和离,就陪我演这一场戏,三叔母话是那么说,可三叔父身子不好,她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说得倒轻巧。”乐知许嗤之以鼻,抱臂道,“敢情那些汤药不是你喝。”
“三叔母出自名医世家,医术高明,给你喝的汤药,也尽是些调理身子的,喝了对你没坏处的。”
“只是汤药的事吗?需要我提醒你吗?”她无奈回指,“两个人,得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才能生孩子,而我们两个的房间,相隔那...么远。”
时彧避重就轻,“趁三叔母没发觉,赶紧叫人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