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露难色,“时卿,这...”
时彧面无表情,冷声道:“既然各执一词,那不如让廷尉来审,袁休,将今日在场的人都带回去,严审!”
皇后冷笑,“怎么?司马大人的意思是,连吾也要抓?”
“皇后娘娘既然说我夫人有罪,那总得跟廷尉说说当时情况,若袁休真的查出些什么,我绝不包庇。”时彧缓缓抬眼,“但是现在,我要带她走。”
说完也不管身后帝后作何反应,抱着人,大步流星离开。
候在宫门外的流光和扶桑,见少主公抱着夫人出来,夫人身上裹着衣袍,还不住滴着水,不禁惊愕对视一眼,忙上前去帮忙。
马车上,时彧面无表情端坐,笔挺得像一尊雕像,乐知许则蜷缩着身子,眼角时不时瞟向他。
绷了一路,她终于忍不住,试着解释道:“真的是她推我的。”
“我知道。”时彧平声道。
“你...”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
乐知许将身上的衣袍裹了裹,想起皇帝的眼神,只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你不会是想把我献给陛下吧?”
时彧听了,眉头皱紧,没好气道:“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呢?”
“不是有那种吗,为了讨好...”说到一半她又觉得不妥,缩了缩脖子,“我的意思是...”
时彧听不下去,打断道:“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她自知理亏,喃喃道:“那倒也不是,可那毕竟是皇帝啊。”
时彧本想好好训斥她,可偏过头仔细瞧瞧,她一绺头发贴在面颊,时不时滴着水,白皙耳垂上还粘了些泥。
才离开他视线没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还嘴硬说什么没关系。
算了,看在她这么狼狈的份上。
他把话吞了回去,不假思索抬手去帮她清理耳垂。
直到离得很近了,她下意识去躲,他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有多荒谬。
他悻悻然收回手,别过头道:“耳朵上有泥,自己擦擦。”
乐知许胡乱抹了一下。
“你这性子,得改改,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胡来。”他想起刚才的情形,瞥了她一眼,道,“还有,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皇后将玉佩丢在池子里,非要杨夫人去捡,杨夫人都说了不识水性,她还是不肯善罢甘休,还威胁说要让杨太仆做不成官。我去解围,她抬手便要推我下水,根本不避讳那么多双眼还看着!”乐知许想想就气,“这样的人,怎配当皇后!”
不配当皇后,不配当皇帝。
这些年,他听过无数这样的话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安慰自己,他费尽心思稳定朝局,不是为了卫氏王朝,而是为了阿父,为了天下百姓。
可若真的是这样,皇位为何不能由能者居之?
说到底,他还是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罢了。
见他不出声,乐知许还以为他怪自己多事,小声嘟囔道:“我也不想出头的,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你做得没错。”时彧劝慰道,“杨太仆是我的人,赵氏一族不能奈我何,这口气只能撒在他们身上。既因我而起,护下他们是应该的。”
乐知许欣喜仰脸,“真的?”
“自然是真的。”
“你不怪我闯了祸?”
时彧轻摇摇头,“跟上次一样,既然是你受了委屈,我便没有找你算账的道理。”
见她眉开眼笑,他也不觉勾了勾嘴角,继续道:“我说过不让你受人欺负,我说到做到。”
*
向贤百无聊赖地坐在茶楼里发呆。
凌波苦着脸道:“世子,歇够了没有啊?君侯叫您去给弱岩先生送琴,咱都出来好几个时辰了,一会儿天黑了再上门,就不好了。”
“天太热了,不想动。”向贤耷拉着眼皮,托着腮,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碟子里的花生。
“这都眼看着要初秋了,哪还热了。”凌波无奈叹口气,“那咱们就再歇一小会儿,等您把杯里茶水喝完,咱们就走,好不好?”
向贤不出声。
隔壁桌的客人起身离开,手脚麻利的小二马上来收桌。
另一个肩上搭着抹布的小二,见掌柜的没在,几步凑过来,八卦道:“哎,听刚才那桌客人说,今日皇后娘娘寿宴,司马夫人跟皇后娘娘吵起来了。”
“真的假的?”
“那位夫人说,她阿姊就在场,亲耳听到的,寿宴上两人就剑拔弩张的,之后赏花,皇后娘娘更是把司马夫人推到荷花池里了。”
“什么?”向贤噌地起身,一把拉住正在说话的小二,“你说司马夫人落水了?”
小二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应道:“是,刚才那位客人是这么说的...”
向贤心一揪,转身朝门外冲了出去。
“世子,哎,您等等我啊!”凌波将茶钱塞到小二手里,又回头抱上琴,追了出去。
......
王楚容正在何为榭喂鱼,香庭神秘兮兮过来,笑道:“一直跟少夫人交好的那位淄阳侯世子,寻上门来了。”
“哦?他来做什么?”王楚容并未抬眼。
“人就在门外,吵着要见少夫人呢。”香庭一脸坏笑,“奴婢已经自作主张,将此事告知少君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