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上场时那种令人放松的安静不同,这种让人心烦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宋双吹家门口。
她打起精神,扯了个笑,“席先生,晚安。”
客套又疏离,这本是席恕惯常会做的,但如今再发生在席恕自己身上时,却有些难以忍受。
舍弃所有的牵绊,说得轻松,但做起来总是很难。
席恕向来将所有的情绪藏在心里,带着完美的假面,套着疏离的壳。在这件事上,他一直以来都做得极好。
车已经往前开了好长一段,却在某个不经意间,席恕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宋双吹。
那个厚厚的壳,像是被人戳了个口,往日里有人堵着,但一旦她离开了,整个壳就一瞬间泄了气。
席恕将车挂到倒车档,油门一下轰到最大。磨磨蹭蹭了好长的距离,被分分钟抹去,他打开车门,抓住正打算开门的宋双吹的手腕。
她眼里有惊讶、也有还没来得及遮住的失落。这让席恕有些慌乱。
往日里的能言善辩一下去了大半,最后只落得一句小心翼翼的,“你生气了?”
席恕看起来有些认真,这反而让宋双吹产生了退缩的念头,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话说起来自己都不信。
过了会儿,她慢慢扯开席恕的手,她说:“我只是以为我们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了。但在席总嘴里,我还是听不到一句真话。”
所以哪怕她想救他,都没办法。
这让她想起了,她曾经努力过得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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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妥协的是席恕。
很奇怪,自从认识宋双吹以来,他的习惯就一次次被打破。
宋双吹带他回了家。
尽管接送过宋双吹好机会,但这还是席恕第一次进她的家门。
和想象中的温馨美好不同,倒不是说和他家的冰冷工业风相似,而是说,宋双吹的屋子很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在。
见席恕一直盯着自家的沙发,宋双吹随手拍了拍,“放心,阿姨经常打扫,很干净的。”
“倒不是因为这个。”席恕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只是想起来你在综艺上说,希望沙发底下有厚厚的白毛毯,沙发上放满可爱的抱枕,乍一看这光秃秃的茶几和沙发上,有些不适应。”
宋双吹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水,放在“光秃秃”的茶几上,“那上综艺,当然得这么说,谁没事在家放毛毯啊,多难打扫。”
席恕重复着她在综艺里说的话,“坐在毛毯上看电视,一定很舒服?”
“我有家庭影院,更舒服。”沙发上唯一一个抱枕是宋一问的,但宋双吹用来垫剧本垫得很习惯。
现在的她不太能单独面对席恕,所以又随手将抱枕抱在了胸前。
很明显的抵御姿态,席恕看得明白,他眼底暗了暗,但还是如宋双吹所愿开了口。
“你应该看得出来,林晟宇是我父亲的私生子。”
宋双吹抱着抱枕,点了点头,“猜得出来。不过你也不是那种有人分你家产就对付他的那种人吧。”
况且,私生子有继承权是法定的,除非林晟宇死亡,或者席家主写了遗嘱。
可,刚刚席恕的“父亲”两字就暴露了父子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席恕接下来的话很快就应证了她的话。
“席渊的发家是靠着我外公,但他却在我外公去世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认私生子进门,并且想要让林晟宇继承他所有的财产。”
席恕笑了笑,那是宋双吹第一次看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脆弱,“你说讽不讽刺?她早年拼了命地帮席渊落下一身病,到了该享福的年纪,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疯了一样地在外面找那个小三和私生子,让整个江城的人看她的笑话。”
“直到她离世的那天,我去求席渊。可哪怕是见她一面,席渊都不愿意。”
“你知道他说什么嘛,他说,她怎么不早点死呢,这样那个小三也不至于东躲西藏,早早离开人世,他们一家三口早就可以团员了。”
他抬头看向宋双吹,眼底带着潮红,“窈窈,那是我最后一次求人。”
宋双吹早就丢开了抱枕,她来到席恕的身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席恕水杯里的水在晃,就像席恕内心的情绪一样,宋双吹慢慢蹲下来,坚定地覆住了席恕的手。
过了会儿,她问:“所以你恨林晟宇?”
席恕却缓缓推开了她的手,宋双吹不解,抬头看向席恕,但他已经将双手覆盖,将她的手重新、温柔的包裹住。
背着光,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宋双吹看不清,但同时他的声音却显得更加清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嘛。”
席恕一步步地逼近,可宋双吹的手被他拉着,没法躲开。
“不是。”
“你不是。”
像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席恕终于放开宋双吹的手,“席渊造的孽,至于林晟宇的母亲,人已经过世,我不好评价。至于林晟宇,没有人愿意生来就是一个私生子。”
席恕抬起头,在灯光下,连轮廓都温柔了起来,但他的眼神更温柔,他就这么看着宋双吹:“我知道林晟宇可能是无辜的,但我母亲更无辜。”
他抬起宋双吹的手,表情真诚又郑重,“窈窈,席氏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我想留住它,你可以帮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