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目光一寸寸地从下颌线往上移,除了五官更加立体,更加清瘦些,他看起来似乎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个发光的人。
思绪缓缓流淌,朝四面八方跑去。
直到,对上那双漆黑带光的眼,猛然顿住。
温柠缓慢地收回视线,装作只是活动活动脖子。
但陈煜舟的视线毫不遮掩,大大剌剌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温柠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坐立难安。
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纤细的长腿一下并拢,一下伸直,等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多动作,她都忍不住吐槽自己一句。
真是有多动症。
视线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毫不收敛。
温柠小幅度的深呼吸,积攒勇气,思考该怎么开口,才不显得那么尴尬。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熟悉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温柠伸手去掏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漆黑,没有反应。
目光似有所感地朝左边看去,陈煜舟低头,接起电话,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
“外婆。”嗓音淡淡的。
没开免提,温柠只能勉强听出来对方的声音很慈祥。
像是在问陈煜舟现在在哪。
陈煜舟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开开合合。
“在阳台接电话。”
……
温柠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忍不住站起身,无声地指了指电子屏,示意自己去取报告。
陈煜舟目光至始至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只是散漫地点了点头,注视着她离开。
等那道倩影消失在视线里。
陈煜舟朝后靠了靠,身子往下滑了点。动作间扯动神经,后脑勺一股钝痛在末端散开,他没忍住呼吸重了点。
外婆孟觅松温和的声音顿了秒,又从手机里倾泻而出。
“打架了?”
陈煜舟知道外婆敏锐地听到了刚刚那声喘息,也不再掩瞒。
“没,英雄救美。”
外婆孟觅松笑出声,语调依旧不缓不急:“救的心上人?”
一针见血。
陈煜舟觉得自己最后一点隐私也没了。
“……”
孟觅松不再寻他开心,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时候带柠柠回来给我们看看?你外公学做川菜已经有一手了。”
陈煜舟低眼,长指在冰凉的座椅上敲了敲。
“不急吧。”
“不急不急,再不急老婆子有生之年能见到吗?”
“……应该能的。”
“……”
“我不管,柠柠不回来,那你也别回来了。”
孟觅松淡淡地下了通牒,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下次吃什么。
陈煜舟静了秒。
“要不您老来说?我觉得她比较给你面子。”
孟觅松冷哼一声:“没出息的家伙,七年多了,连这点事都不干,想当初我追你外公,那易如反——”
话还没说完,陈煜舟抬眼对上温柠的视线,懒洋洋地打断她。
“她回来了,您老说?”
那边立马收住声音。
静了两秒。
“嘟”。
电话倏地挂断。
陈煜舟看了眼黑下来的屏幕,嗤笑了声。
只会嘴上逞强。
温柠捏着报告,手指紧了紧,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没想到陈煜舟又突然看过来,猝不及防间,两人四目相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打不打招呼,陈煜舟又淡淡地收回视线,像是没有看到她。
提到嗓子口的心脏失重般落了回去。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自然而然地坐下,将报告递给他。
陈煜舟收了手机,懒懒地掀眼看他,没接,像是在说——
你说吧,我懒得拿。
温柠下意识咬了咬唇,收回手。
“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不是很严重,好好养养,每天揉半小时就好了。”
“喔,”陈煜舟拖着腔调应了声,脸上没什么情绪。
像是没听进去。
温柠犹豫了一下,又重复一遍。
“医生说,得每天揉半小时,不然肿包消不掉。”
“嗯。”陈煜舟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听见了。”
目光在她身上划过,没有停留。
随后,起身就要走。
温柠本能反应地拉住他。
“今天的半个小时还没揉呢……”
陈煜舟半低头看她,桃花眼眯了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温柠也有些失神——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甚至,有些暧昧。
像是在毛遂自荐,或者说,已然将自己当成了帮他按摩的人。
……
温柠梗着脖子补了句:“我是说,太晚了,再不揉得等到明天去了。”
……
越描越黑。
陈煜舟的表情有几分微妙,维持着被她扯住小臂的姿势。
声音吊儿郎当的:“温小姐是要对我负责吗?”
“……”
更他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