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沪城某所路边的咖啡店。
今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操作台前只有张声温,今天妻子要外出进货,采购一些咖啡豆和一次性纸袋,暂时把店面交给了他打理,幸好大清早没什么客人,他慢悠悠坐在台前玩手机。
“你好,欢迎光临。”
伴随门口机器的迎客声,有一位拄着拐杖的光头客人推门而入:“我要一杯热的桂花拿铁。”
记得他陪方锦书第一次喝咖啡,就是在张声温放她鸽子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点的就是桂花拿铁。
“马上好。”
张声温立马起身做咖啡,谁知抬头看到这位客人,动作停顿在半空……
这位客人的头发都被剃光了,而且脸色苍白,手腕还带着医院的腕带,十分清瘦,看样子是一位重病的病人。
他有些迟疑:“你……能喝咖啡吗?”
“可以。”
崔疏桐点点头。
张声温这才放心了,操作机器,但他动作很生疏,一边看着操作手册,一边打开柜子找桂花,奇怪了,桂花放在哪?
“这位顾客,对不住,这家店平时都是我妻子在运营,我先打电话问问她。”
崔疏桐很有耐心:“没事,我不急,你慢慢来。”
他拄拐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张声温忙碌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嫉妒,记得店里大大小小都是他装修的,本来男主人的位置应该是他的,现在却被张声温给抢走了。
张声温打通电话,那端传来方锦书絮絮叨叨的骂声:“哎呀!桂花就在上层的柜子里,我都教你多少次了,你还是记不住!”
她的语气有些凶,像一位严厉的妻子教训丈夫,但张声温很温顺,默默听她抱怨,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最后找到东西时,还开心地笑:“哦哦,老婆,我找到了!”
“找到就好,赶紧做完,不要让客人久等。”
他依然很温顺,情绪稳定,软绵绵对她撒娇:“老婆,你今晚想吃什么?我中午买菜,去给你做好不好?”
听着他们的甜言蜜语,崔疏桐敛下眼皮子,心想,眼前这位男人果然人如其名,温柔到了极点。
锦书,把你交给这样的男人,我很放心。
好不容易等两人挂断电话,张声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久等了。”
崔疏桐浅浅一笑,试探性问:“你很爱你太太?”
“是啊,我和我老婆经历很多离别,才能在一起的,我们很有缘分。”
张声温嘴上回话,手上动作不停,启动机器打出奶泡,然后在杯子上面拉出一个完美的小麦花,一杯热桂花拿铁就做好了。
崔疏桐接过咖啡,馥郁清香的桂花混合着鲜奶,散发出阵阵热气,小店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慢悠悠。
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四处环顾咖啡店依旧没变,还是他当初装修的样子,只是咖啡店的墙柜摆着很多茶杯,有咖啡杯、红酒杯、啤酒杯……然而数量最多的,是排在最下面两排的汝瓷茶杯。
他心尖某个柔软的地方震了震,忍不住问:“这些茶杯,都是你妻子收藏的?”
张声温看向墙柜:“是啊,我妻子是咖啡师,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茶杯,家里都快放不下了,只好摆在店里了。”
虽然他嘴上在抱怨,眼底却是满满的幸福。
“不过,她收集了那么多茶杯,却从来不用,最喜欢的是一只天青色的汝瓷茶杯,我妻子经常看着那只茶杯发呆。”
听到这话,崔疏桐胸膛微微起伏,似惊涛拍岸,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锦书,谢谢你还记得我!谢谢你还爱着我,谢谢你一直爱着我!
这时,张声温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一道熟悉的嗓音隔着屏幕传来:“声温,你快来路口接我一下,我快要抱不动这些东西了……”
张声温火速跑出去:“别急,别急,我马上就来。”
得知她要回来,崔疏桐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拄着拐杖起身,瘸着一条腿走的飞快,几乎是逃命一般离开了咖啡店。
锦书,我的出现,还是不要惊扰了你的安慰岁月。
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回到医院后,崔疏桐睡了很久很久,醒来后看向窗外,不见满月,又是月牙挂在树枝头。
也许这辈子都看不见满月了,但他心里并不遗憾,只有淡淡的释然:“圆圆,知道你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不久前,考古队曾打来电话问他:“咱们关于南岳王朝的学术研究都做完了,现在资料需要署名,我查到你还有个曾用名,我应该写崔书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