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在怕什么?”他已经十分不开心了:“跟我公开,就让你这么害怕?”
方锦书紧紧抿嘴,一言不发,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了,让她始终不敢面对现实,生怕被人触碰到敏感自卑的尊严。
可他家境优渥,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怎么可能理解她的脆弱敏感呢?
房间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回应他的,也是长久的沉默。
崔书桐彻底失去了耐心,脸色铁青抱起枕头,去了次卧睡觉。
徒留方锦书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大床,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两人闹了小别扭,直到第二天都没和好,崔书桐约了老徐在冯润的会所见面,方锦书默默跟在他身后,既不说话也不交流,古怪又尴尬的气氛,就连岳梧桐都感觉到了。
为了方便崔书桐,也为了保护古董,会所今日闭店休息了一天。
岳梧桐亲自将人引进最里面的包间,也是整个会所最隐秘的房间,让崔书桐坐在里面等着。
而方锦书不便进去,就站在外面,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家会所。
不一会,一个身形偏胖、十分壮实的中年男人从后门悄悄走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带密码锁的黑皮箱。
伴随房门被缓缓打开,崔书桐立马坐直了身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徐愧疚的脸。
数日不见,老徐变得沧桑了很多,下巴冒出胡茬,似乎并没有心情打理,一看就是许久没有过安分日子的模样。
老徐将黑皮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缓缓推给了对面的人:“桐桐,汝窑笔洗在这里了。”
崔书桐拿出瓷器,仔细端详了一番,确保是真迹无疑,重新关上了箱子。
随后,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支票:“徐叔,你放心,这张支票随便取,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件汝窑笔洗我先带走了,至于你拿走的其他东西,我爸说你可以随意处置,送人也行,联系拍卖行卖掉也行。”
看见这张支票,老徐眼里都是愧疚,声音沙哑:“桐桐,我很抱歉……”
崔书桐对这个从小带大自己的长辈恨不起来,笑着宽慰他:“徐叔,你太见外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有什么难处直接说就好了,我爸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老徐眼里隐含泪水:“桐桐,我没遇到什么难处,就是五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心理不平衡,才一时财迷心窍……”
原来是这样。
崔书桐暗暗松了一口气:“徐叔,你没遇到什么难处就好了。”
在此之前,他设想过无数可能,老徐可能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可能家人或者亲戚生了重病,可能遇到了什么意外……
现在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徐叔,这笔钱你先拿着,买房买车也好,出去旅游散心也好,先放松一下心情,不够的话再跟我要。”
老徐默默低下头,眼泪“啪嗒”掉落在桌面上,似是羞愧难当。
崔书桐还说:“徐叔,你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如果以后还想回来,我爸说他永远等着你。”
老徐再次觉得羞愧难当,声音渐渐有些哽噎:“桐桐,回去跟你爸爸说一声,都是我对不起他。”
……
谈完话后,冯润亲自派车送走了老徐,而崔书桐盯着汝窑笔洗发呆,愣了很久。
“怎么了?”冯润关切地问。
“没什么,”崔书桐终于回过神,“就是觉得从老徐手里拿回这件宝贝,过程有些太顺利了。”
总让他隐约觉得不对劲。
冯润一愣,有了一个不祥的猜测:“难不成这件东西……”
“东西没什么问题,我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崔书桐很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件汝窑笔洗在我家摆了二十多年,不可能看错。”
彼时的崔书桐并未参透这一层,直到两年后才反应过来,父亲真是用心良苦。
“那你就不要多想了,”冯润安慰他,“老徐只是为了钱财而来的,你都给他那么多钱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崔书桐依然盯着汝窑笔洗,眼中悲寂一片,是对人性的失落。
“世人都知汝瓷价值千金,多少人争着抢着,口口声声说是真爱,不过是看中古董的价值罢了,若是这玩意不值钱,你猜他们还爱不爱?”
“今日我家遭了贼,说不定明日会是别家,这件宝贝问世千年,不知在我家之前,又发生过多少起惊心动魄的故事,可见古董也是祸害。”
“人人都艳羡我生于古董世家,殊不知繁华梦一场空,没人能真正拥有这些宝贝,我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过客。”
冯润认真听着,只觉自愧不如,这位朋友是智者,洞察世故,心胸和眼界都是跨越了黄金世界的,而他还深陷黄金世界中,无法自拔。
或许再过十年,他才会有这位朋友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