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红了双眼,张了张嘴,哑嗓,他有些不敢相信,局促抿唇,开口声线拉紧:“芍芍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突然转回来的幸福,令莱恩又怕又喜。
一瞬慌乱,白芍错开他直给的含情脉脉,没说是,没说不是,只窝着气息陈述情况:“我们公司年初在云南开了分公司,老板要把我调过去。”
“……”莱恩没怎么听懂,情感抢在理智前面,先了一步,“你真的愿意?”
哪里接不上。
“噢,我想也不错,可以天天吃地道的云南菜。”白芍心里只顾徘徊着下半句,没细品他的“愿意”两字。
她说她愿意放弃北京的豪宅!莱恩手有些抖,全然忘了昨晚内心那番困顿动荡!
他想去搂她,把她紧紧搂入自己怀里,可伸开双臂的瞬间,她作势一个转身,避开了。
四目相对——
“狮子哥,天南星也回云南。”
头皮直棱一僵,男人眸中笑意顿失:“……什么意思?”
白芍知道他大概懂了,方才的误会不攻自破,于是鼓起勇气,把话补全:“天南星要回云南创业,自己成立公司。”
莱恩:“……”
白芍低下头去,不想再看在乎的男人当她面又一次碎掉。
莱恩挣扎:“他创业,与你何干?”
“天总希望我和天南星一起作伴回云南,以后工作上一起进步……生活上,互相照应。”一咬牙,加了火候,狠心掐灭他外露的期待!
“……”莱恩往后退了退。
心里有个地方,“啪嗒”,暗了。
再一次彻底黑掉。
像一间温暖的房,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关了灯,光亮全失,从热到冰。
比第一次,更伤。
一颗心,从高处猛坠到底,前所未有地失重。
爱情这朵花,开到荼靡,花事了,枯的是他的心。对两人未来美好的热望,萎了又萎,原来他过去几月的“善解人意”,不过是一场无声的自欺。
自欺,又欺人。
白芍清楚,与他同款的期待,刚刚有那么刹那,也在她心底冒了尖。
这一秒过心的的痴心妄想,远比昙花一现更短促。
可她,没资格加时。
只要一想到天海龙手里那两张毛骨悚然的照片,以及前前后后他说过的那些极其过分的话,白芍就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放弃。
真的,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是这个心境。
只能是这个心境。
一个真相,再万难,她都要追。
追定了。
否则往后余生,她日日不得安宁,夜夜不得安眠。
莱恩,她想顾的,可顾不到。
想要太多,现实不让。
她自知是妄想,所以现实不可能都给。
时间就一份,精力就一份,她就一个自己,扮演了角色A,就无法同时扮演B。
人生这场戏,白芍做不到切换自如地轧戏。
一个人轧戏,能轧出什么好角色?
不可能的。
现实会pia-pia打醒人。
轧戏,只会让一个人陷入时间混乱、体验杂糅、情志矛盾的失序状态,最后彻底忘了为何出发,想成何事。
白芍绝不做这样的徒劳。
她要给自己一个明明白白的事实反馈。
开弓哪有回头箭。
……
两人陷入各自不出声的落寞之中。
与自己较着劲,不分伯仲的拉扯。
“……”莱恩有些气喘,他受不了了:“我出去下。”
“嗯?”白芍抬头,盯着他。
“下楼买个东西。”烟不够了,莱恩急需喘气。
“喔。”
房门被蛮力一把拉开。
热眼男人的背影,白芍心底突然涌上来一阵冲动:“狮子哥!”
莱恩脚底急刹车,转身看她:“嗯?”
“从前你告诉过我的,一个人要如何走出困境。”
“……”
“狮子哥,多走几步。”
莱恩鼻尖酸涩突袭,喉底“嗯”了声:“知道了。”
随后背对着她,出了房间,反手把门带上。
他要如何走出困境?
多走几步。向前走,多走几步。
是告诉过她。
他告诉过她的,远不止“如何走出困境”的道理,还有其他各种。直白的,含蓄的,实用的,无用的,都有,都可作一场人生的使用手册。
只是,莱恩哪里会料到,未来某一天,他用心教她实操人生的理,会成了一根根“回旋镖”,戳进他肺里,杀入他心底。
把他杀得片甲不留,遍体鳞伤。
能多走几步?
怕是走完余生,都未必能走出再也没她依偎朝夕的困境。
……
最后一根也抽到头了。
手一抬,空瘪烟壳擦过路边垃圾桶内壁,“咣当”撞击后跌落暗处,男人起身,消掉心中最后一丝杂音,开始往回走。
总不能在原地沉没。
所以往前走。
多走几步。
走回她面前。
惊动心魄的门铃声,白芍慌张起身,仓皇几步去开门。
“狮子哥。”仰头轻唤一声,眼波微颤。
莱恩眸中风平浪静,给她温柔一笑:“那以后空了打我电话,报菜名,然后回家吃饭。”
“……噢。”
眼尾走红,白芍垂下脑袋,知道莱恩这一关,暂时过了,“狮子哥,谢——”
“去分公司日子定了吗?”莱恩摇头止了她的谢,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退至回家吃个饭都要言谢的远距离。
再怎么也是一家人,说谢谢,见外了。
“还没,但估计快了。”
“好,那到时跟我说,我好有个准备。”
“准——备?”
“噢……我的意思是,跟天冬他们也说下这事。”
“额。”
白芍想到天冬,也不知真回云南工作了,他见到她,会不会“冰释前嫌”。过年破天荒发过来一个大红包,但她没收,说了谢谢,让他留着攒老婆本。
在天冬心里,谁都比不过他的莱哥吧。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到时看着办吧。
只要莱恩不赶她,其他人又哪敢对她有意见。
莱恩一天站她身后,她就是有家人撑腰的。
·
日子钻指缝,无声溜走。
一晃入住宏市已近一月。
白芍接了个北京公司打来的电话,听完最新工作安排后就开始对着窗景放空。
这里离老家不远,属接壤邻市,开车不到两小时。
宏市的一切,于她,不算陌生。
但也没觉得有多熟悉。
或是周遭的人与景,于她都是新的,以前没相处过,所以感知上有一定的疏离。
但较于远方的大北京,眼前的小宏市带给她的归属感,明显胜一筹。
白芍在公司附近小区租了房,小城不比都市,通勤不费人。过去一月她走路上下班,单程10分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便捷。
这在北京,完全不敢想。
天南星住在本地富人聚集的宏和大宅。
刚从北京回来那会,白芍跟着去过一次,放眼望去,的确哪哪都是钱的味道。
但当不知人间疾苦的富二代感慨一个人住太大太空,希望她一起住时,白芍当即拒绝了。
转头立马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小公寓!
面积百平米,不大不小,完全够她一人住,周边设施配套,一应俱全,日常生活方方面面都便利。
适应了一月,眼下已过磨合期。
天南星被天海龙带着去东南亚了,说是考察市场,周边几个国家都会实地走一圈,掌握最新的一手市场情况,归期暂未定。
昨晚电话里又不厌其烦地与她强调,等要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她!
白芍倒没怎么惦记他。
白天忙着工作,没多少空余时间乱想。
下班了回窝,有其他人与事占走她的注意力。
宏市分公司人没几个。
坐班的加起来,算上她这个从北京“调”回来的,屈指可数一只手。
但负责人告诉白芍,还有一些同事是在外跑的,偶尔会来下公司,所以至今,她也不清楚确切的员工人数,也没在公司碰面过在外跑的任何一位。
可能业务比较忙吧。
白芍是这么推测的。
这一月,光她经手的报关单就不少,全是走中缅几个省级口岸的。
就冲可以在北京买那样壕的宅子,以及听天南星说他家在云南房产不止一处宏和大宅,在昆明、大理、丽江等地也有做不少房产投资,白芍就觉得她的老板,赚得可真不少。
也是,天海龙那会给了段正鹏父母一百来万,作为人道主义赔偿,若没钱,也不会这么爽快吧。
有这样财大气粗的亲爹托底,天南星这业,不怕创不起来。
豪宅也好,公寓也罢,其实白芍最想住的,还是小城的小楼,小阁楼上的那张小床,于她而言,才是世间最奢侈的容身之处。
从北京回来到现在,她还没回去过。
倒是上周日,莱恩从家里开车过来她这边,参观了下她的新住所,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就忙着下厨做饭做菜,把原本空荡荡的双开门冰箱愣是给她填满了,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她,要吃什么尽管给他打电话。
莱恩说现在距离近,他过来送吃的方便。
是的,距离近,所以莱恩没有留宿。
当天来,当天走。
过去一月,愣是憋住不回去看看,一个人睡,一个人吃,一个人坐,一个人醒,说不寂寞,是假的,白芍怕自己会失控,所以只能死忍。
忍住不回小城,不去想她生命中唯一的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