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在意之人所提及,杜伏威原本古板的脸,似乎松散不少,“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也正是如此才会吸引他,时隔数十年,除了对抗杨广,这还他第一次有一种在意一个女子的感觉。
“你也不一般,如此时刻,不在历阳好好守着,竟主动找来此,看来是嫌自己太过顺利了”,婠婠对这人的了解,倒不仅局限于其功法,虽为义军之中势头最大,却贪图小利,占领过的城镇,皆强制征收兵士,又格外容忍手下胡作非为,手下倒是有些忠心耿耿但不做人事的混蛋。
不是能坐上天下之主的人,退一步说,若让眼前人登上帝位,不过是另一个杨广,也许还不如杨广。
伶牙俐齿,直叫杜伏威觉得有趣,反比以往平易近人起来。
“起初我并不心愿来此,如今,倒觉得挺好”,是啊,连话都平时多,英雄,美人,现在他才发现,两者对他的吸引力一样。
“呵”,听得人发笑,“我却相反”,当诡谲的铃铛声再次响起时,婠婠看向杜伏威的眼神变得严肃,橙色的丝带,继续朝男人袭去。
等着婠婠赶回码头时,雨已经落下,闪电划过她的脸,那比纸张还白的脸在光亮中一闪而过,紧随而来的雷声,将那“嘭”的关门声,掩盖住,也掩盖住雨中的哭泣。
即便察觉到状况的紧张,她也无心在意,只是躺回床上,用被子蒙着自己,她蜷缩着躲在里面,妄想这样便能隔绝一切。
从嘴里溢出的血,沾染上被褥,她这般厌恶却无力动弹。
寻人未果的师妃暄,出现在船上,见那剑拔弩张的气势,不免暗中运转内力,她的目光于众人身上流转却未见到一向爱看热闹的人,这令她不禁微有皱眉,竟还未回吗?不由得如此想。
不过是片刻功夫,婠婠竟擅自下船,即便她也跟下船去寻找却一无所获,又得了空的信号,知晓船上出事的她,不得不赶回。
看到她,了空便主动走近,“师侄姐姐”,见师妃暄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他不禁心中叹息。
师妃暄却无心去遮掩这些情绪,婠婠过久的消失,令她渐生不安,就像是当初那般,那股感觉她永远不会忘记,也是那一次,她数十年间便再无见过婠婠,“师叔弟弟,你可有”,“婠婠姑娘回来了”,话被直接打算,显然了空已料到她想要相问什么。
“我见她径直回了房间”,了空虽不希望师妃暄为这些事所困,看却无法撒谎,亦无法对一切视而不见,佛讲缘分,这份缘开始得太早,难以斩断。
而这更令师妃暄不放心,这不是婠婠的性子,故她便无心留在此地,嘱托过了空,便匆匆离开。
看着师妃暄的背影,了空不禁有所摇头,只是默默行了佛礼,道了声:“阿弥陀佛”。
雷声掩盖住太多声响,连门被打开,婠婠都未有察觉。
点上蜡,当光亮渐渐照亮房间,唯独显眼的便是那颤栗着的被褥,它随着雷声起伏。
这多少令人在意。
站在床边,师妃暄心中着急却又克制,只唤出那声“婠婠”,可被中人却毫无反应,依然颤栗不停。
出于担心,不得已,她只能擅自行事,掀开挡住床上人的被褥,将那人彻底暴露在眼前。
失去遮挡的人,恐惧令她丧失思考,被扯去被褥,激起她的怒意,那抹好似要将人千刀万剐的神情,在看清是那张脸后,才逐渐软化。
明明已无法动弹,却在看到师妃暄的瞬间,骤然往那人的所在扑去,用尽仅剩的气力,紧紧抓住那人的双臂,就像抓住能在水中救她命的孤木。
屋中闪电划过,在照亮她眼的瞬间,那双狰狞的眼又再度闪现眼前,勾起她雷电日里日复一日的恐惧,令她直往师妃暄怀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