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婥并非未见过表白心意,可如今站在身侧的乃是一女子,更是宇文阀的小姐,虽下命令三次进攻高丽的是杨广,可宇文家到底是杨广重臣,此事与宇文阀自难逃干系,现下之所以与宇文淑相交,不过是李四小姐的谋划,傅君婥本就对行此事,心有膈应,如今又得宇文淑如此说辞,自有些不知所措,纠结之下,手中的剑柄都被握紧了不少。
“宇文姑娘”,她只是唤,却还没想好开口之后该接什么为好。
瞧着傅君婥的表情,宇文淑自知唐突,她也并未多想,在她心中,傅君婥本该是江湖之人,她从未想去破坏,甚至她希望傅君婥能大仇得报,恢复该有洒脱和潇洒。
“四小姐说,我脖颈上的伤之所以能好得如此快,多亏傅姑娘将高丽秘药相赠,傅姑娘待我至诚,我虽心怀目的,但也绝非要针对傅姑娘,只是想与傅姑娘有所结交”,故有所解释,她凌乱的心思,连她自己都理不清,但却有一点可以确定,从见傅君婥第一眼开始,高丽武士的那一剑,便不仅仅只是划伤她的脖颈。
“原就是我划伤的姑娘,自该负起责任”,此一番解释冲淡了先前言语,令交谈变得轻松,宇文淑的话绝了傅君婥的多想,原来宇文淑如此说,只是想结交。
感受到眼前人言语上的放松,宇文淑只是微笑,对她来说,傅姑娘,有她想要的自由,潇洒,也有令她心怜,如她一样被束缚的无奈,她看到傅姑娘,就像是找到了向往中的自己,而那个想象的自己,如今又深陷沼泽,连她也分不清,她是要救傅君婥,还是要救她自己,这样的想法令她心有所添堵,喉咙里也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令她本就虚弱的身子受到牵扯,竟有些站立不稳,所幸得傅君婥伸手相扶。
“宇文姑娘?”,见宇文淑的面无血色,傅君婥的担心完全流露在眼中,宇文淑曾告诉过她身世,她为这样一个奇女子却因身子被困于深闺,而感到心疼,又见宇文淑拿出一赤色的药瓶,倒出一颗如小拇指指尖那般大的黑色药丸,放入嘴中吞咽下去。
药下去之后,宇文淑还是咳了一阵,随后也许是药起了作用,她的咳声渐消,“无需担心”,宇文淑边说着边将手中药瓶塞入袖中口袋,时至今日,对于自己的身体,她已习惯,哪怕是咳死当场,她也已有心理准备,从袖中收回的手,不由得抚住自己的心口,在隔着衣料的里面,有她贴身而带的信,那是她为大哥所准备的遗言。
信的内容会随着世事发展而有所更改,昨晚,她已重新书下信,并将原先的信烧毁,想起那信的内容,她不由得抬头看向傅君婥,除了她为大哥,为宇文家日后的谋划,她还为傅君婥寻了一条出路,有她的作保,大哥定会遵从她的遗愿,她现下虽不能告诉傅君婥,宇文家亦对杨广心存不满,但她们之间,自有一种殊途同归,大哥会懂,而傅君婥永远也无需知道。
“我好多了,谢谢傅姑娘”,她说着,悄然将搁在傅君婥手中的手臂收回,傅君婥怕是有所顾忌,原就握得很轻,宇文淑往侧微微移动了半步,在傅君婥即将注意到此事之前,她迅速开口,“傅姑娘既如此憎恨皇帝,不知是何缘由?”。
这一问,果然让宇文淑那刻意避开所引起的些许奇怪被冲走,傅君婥一向是个不喜欢藏事的人,唯独此事,即便双龙,她也只是说有仇人,并未言明是谁,至于李四小姐,倒从无试探过,只是此事即便不说,怕也瞒不住四小姐,至于宇文淑,宇文淑倒是同她说了很多属于宇文家的深闺,而对自己,一直未有过问,今日这一问来的突然,令她有些犹疑。
“傅姑娘莫要误会,只是随口一问。”
“我全家皆死在隋兵手上,母亲为护着我,更是备受折辱而死”,可傅君婥已然开口。
说出心事似乎并没有傅君婥想得那样困难,她虽师从傅采林,众人皆知奕剑大师的风采,却不知,她自小便被作为刺客培养,各中苦楚,现在想来,倒也算是苦有所值,她学习汉语,汉人文化,就是为此次南下,师姐妹们皆已陆续对杨广行刺,虽都未成功,并已身陨,可她们刺客,若杨广不死,那就是她们必死,这一点,她早安然接受。
傅君婥虽说得轻松,可宇文淑却知道这些事,一点都不轻松,战争之下,百姓永远困苦,可古往今来,又哪能杜绝交战,只能盼得一明君,这才是天下之福,可杨广显然不是。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可她清楚的知道傅君婥需要的不是怜悯,更不是规劝看开,杨广已是执念,她要做的就是别破坏,她刚欲开口,却听傅君婥陡然一句,“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
闻此她的嘴下意识闭紧,匆匆抬头,唯见傅君婥的目光已盯着走廊拐角处,不一会,那两个“罪魁祸首”便相继从拐角处走出,眼神甚是躲闪。
就在宇文淑以为只有这两人的时候,李秀宁从两人之后走了出来,见此情景,还不由得她和傅君婥开口,李秀宁却主动开口,“宇文姑娘身子羸弱,不若让秀宁先送姑娘回去休息”。
如今见双龙如此模样,任谁都清楚两人所来的目地,宇文淑虽无意离开,可却也希望三人能理清此事,傅姑娘理应得到该有的理解,而她确实不该留下,便没有反对,“确实是有些乏了,如此便劳烦四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