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yer终于肯停下脚步——为这一声独属于自己的称谓驻足许久。
“我……我从来都不存在于你的过去!”
维克多冲着那个背影喊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我在你的记忆中搜寻某个答案……”
维克多被自己说笑了。他挤出一声扭曲的笑声,颤抖着声线,“我只会出现在你的几个记忆片段中。这就是为何我总是神出鬼没,不见踪影……”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Slayer的头盔微微朝身后摆动,似乎已经听进他的话。这令维克多大受鼓舞。他胡乱擦掉眼泪,继续冲对方的背影喊道:“我是撒过谎,但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我爱你,我在乎你,我不想失去你——”
「住口。」
他咽下哽咽,用力吸鼻,肩膀因哭泣而开始发抖。
“求你别离开我……”
「你让我失望透顶。」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那抹墨绿色身影驻足了将近有六十秒,然后,头盔再度摆至前方。
Slayer选择了一直前进,走向通往亚金觐见厅的道路。
灵体化的维克多悬浮在走廊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Slayer的背影,流出的泪水迅速蒸发,喉咙则如同被硬物堵上,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Slayer的离开而死去,令他呼吸困难,痛彻心扉。
尊严,爱意,诚实,善良……无论那是什么,他都没有为之哀悼的功夫。
熟悉的拉扯感将满脸泪痕的维克多带回Slayer身边,与对方一同出现在觐见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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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ayer即将再次被派往地狱。
在维克多“消失”期间,暗夜守卫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与第二次的地狱远征。迪阿修会在地狱中取得的地狱精华给亚金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亚金能源。但是在第二次远征期间,亚金人的圣城后方突然出现了巨大的传送门,无数恶魔通过那扇传送门入侵圣城。
由于地狱远征军带走了暗夜守卫绝大部分的兵力,圣城中仅剩下少数暗夜守卫负隅顽抗,但仍被源源不断的恶魔消灭。圣城甚至还出现了一只庞大无比的恶魔巨兽,摧毁建筑,肆意屠杀亚金人民。
诺维克王通过毁灭堡垒紧急召回地狱远征军,而Slayer则是第一个从地狱返回圣城的暗夜守卫。他仅凭一人之力便将所有恶魔消灭殆尽,但面对庞大如山的恶魔巨兽,就连他都没法直接迎战。
正是在那个时候,一名神秘的梅克族把Slayer带至梅克族的“神之机器”面前,将Slayer改造成了神明。
Slayer是唯一一个通过“神之机器”改造后还能保留理智的战士。他拥有了无上力量,轻轻松松击败了在圣城中大肆破坏的恶魔巨兽。所有幸存的亚金人都高呼着他的名号,尊称他为“The Slayer”。在那之后,Slayer正式成为了暗夜守卫的统领。
可惜这些经历维克多都没有亲眼见到。他只能从诺维克王的叙述中,为自己一点点拼凑出过往事实。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与Slayer之间的关系难以挽回。某种问题一直存在于两人之间,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不去戳破,任由问题化作脓疱一点点溃烂,直至再也无法治愈。
这种情况通常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信任危机。
而现在,王座上的诺维克王正在为即将进行第三次远征的暗夜守卫们致辞。Slayer不再需要维克多的翻译,所以维克多也只是待在觐见厅的一角,望着单膝归于王座前的墨绿色装甲出神。
维克多来自不知几个纪元之后的未来,而努尔之环、暗夜守卫——亚金人的一切,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记忆幻境。幻境中唯一真实的存在,便只有Slayer。
如果Slayer愿意相信他所述的真相,他们是否能回到从前?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是啊,这些从来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维克多别过头去,不再看Slayer,而是把目光投向同样漂浮在觐见厅角落的几个梅克族。
梅克族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非人的面目、隐藏于长袍之下的赤红触手,以及瓷白与澄金交织的覆体表壳。
与其说是“天神”,祂们的外观更接近于维克多曾在影视作品中见过的机器人。
「叛徒。」
维克多低哼一声,眼睛捕捉到祂们身后的一位梅克族——
他的心脏久违燃起了灼烧感,连同右手手背也产生了同种感觉。
那位神秘人身披红色长袍,面目完全隐藏在兜帽之下,只能凭其身形与漂浮空中的姿势看出祂也是名梅克族。与其他梅克族不同的是,祂没有握着权杖或者任何武器,而是双手收于两袖之中,面朝接受诺维克王致辞的Slayer。
「撒拉弗……」
“撒拉弗?”
维克多低声念出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与此同时,那位神秘的梅克族迅速扭头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手背上的灼烧感再度加深,维克多疼得抬手,困惑看着上面突然发光的红色标志。
「答案就在祂身上。跟上祂。」
“等等——”
熟悉的拉扯感包裹全身,令维克多动弹不得。他咬牙想要反抗这股力量,却不得不接受自己被带到其他地方。
在被带离之前,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王座前背对自己缓缓起身的大块头。
他有预感,自己下次再见到Slayer,很可能是在那片无间地狱之中。
那可不是什么适合重逢的好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