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鹤将若有所思:“我出生那日,不归剧涌,不渊年止,问悬启。”
“应当就是这个意思。”仰不许蹙眉,“死劫之前,至亲健在,挚爱相守。”
戚鹤将喝下去的茶好险没喷出来,他缓了缓道:“我落地即失去双亲,六岁时鸾姨身死,十五岁时与堂妹隔海而生,后闻其死讯。到如今,至亲尽死。”
仰不许的眉皱得更深:“不应该啊?命数上隐约能看见,孑然孤身的人是鸯公子才是?!”
想起不久前还和自家攀谈的黎梓,平问生缓缓甩出一记惊锤:“鸯小友母亲仍在。”
“?!”仰不许脸上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缝,她不信邪,按照梦境中鸾翔神使的指示抬手起卦,血滴在桌上,的的确确显示天煞孤星的人是鸯未眠,有生之年,至亲至爱皆不得好死。
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几人也明白了卦象所指,不由跟着沉默下来。
戚鹤将问鸯未眠:“你觉得黎梓姨姨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鸯未眠摇头:“……不好说,我不知道。”
戚鹤将把目光移向仰不许:“不许姑娘可还知道些别的?”
仰不许思索一阵,抬头道:“确有一事,只是关系不大,戚公子听了便算了。戚长襟……你的前世,曾遇到过你今生的父母,命途多舛,你父母对他心生爱怜,拉着他立了神契,这才有你能转世成他们的孩子。”
戚鹤将愣了愣,想从记忆中翻找出关于父母的画面,可只有留魂灯里的两道残魂。他张口,嗫嚅了半晌,话出口时声音沙哑:“多谢……”
鸯未眠从袖中摸出了那颗蓝色的珠子:“平公子可知此为何物?”
平问生往他手上看过来,又用灵力托起那珠子举到面前细细端详,再托着还到了鸯未眠手上:“这是千舟留给你们的东西,或许与破解你们的命劫有关。”
“……”鸯未眠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问得也有些艰难,“怎么,用?”
果不其然,平问生惊讶德看了他和戚鹤将一眼,顿了一下才道:“捏碎就行。”
两人朝他行礼:“多谢。”
平问生颔首:“我的话说完了。”
鸯未眠拉着戚鹤将起身告辞,平问生挥手将他们送回了梧河岸边。
潺潺流水,缕缕微风,明明天清地阔,可是仰不许口中痴缠绝望的命数萦绕眼前,让人只觉得天地不仁。
“鸯未眠……”
头顶的声音颤抖沙哑又极尽克制,小臂被紧紧攥住,鸯未眠用另一只手覆在戚鹤将的手上,触之冰凉。
“鸯褚,鸯鸯……”心口像是迟迟降不下雨的阴云,戚鹤将喉咙发紧,眼眶发热,“我,我……”
我什么呢?我命中不幸?我至亲尽死?我爱而不得?开口那一瞬间,好像说什么都不足够,不正确。
鸯未眠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安抚性地拍着戚鹤将的背,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也在发颤的事实:“戚鹤将,我们生死不相离。
魂飞魄散,我也陪你。”
滚烫的热泪砸在手上,却不知是谁的。
戚鹤将微微垂眸,从朦胧一片中看着鸯未眠泪流满面的脸,指腹轻轻拭去了他眼角的泪,声音放得很轻:“你记不记得,路火?”
鸯未眠有些茫然地抬头。
戚鹤将抬手覆上他的眼,催动了灵力。周遭原本的安宁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戚鹤将的灵力或许还牵扯了鸯未眠的记忆,他一下子想起这是路火被凌迟处死时的场景。
戚鹤将有意为之,所有的声音都弱了下去,唯有将死之时,路火的灵魂响得格外清晰绵长。
“当…当…当……”
鸯未眠脑中飞快闪过一个画面,他抓住了,看到枝桠横生,有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他看到自己拿着两缕头发,编在了小孩头上,以红绳缚住,祝愿长生。
回过神,眼前是路火死时,左手死死握住,有人用剑削去五指,里面是两缕红绳缚住的头发。
耳边当当当的声音弱下去,又响起了戚鹤将的话:“宿命无涯,天地不仁,我们掀翻这天地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