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神君为爱剥去神籍,永堕凡尘”念了一百二十八遍的时候,饶是鸯未眠脾气再好也不免有些上头:“离月啊,就非得是这一本吗?”
帝离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书,随后拿出纸笔,覆在腿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我就喜欢这本。”
鸯未眠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戚鹤将当时的崩溃了。不过他脑子一动,找到了解决办法。
在帝离月又一次提笔要写的时候,鸯未眠装作不小心扯走了他按在手下的那张纸,黑墨便直接点到了帝离月腿上,在浅色的布料上格外醒目。
鸯未眠故作吃惊地问:“离月你怎的这般不小心?墨点子沾上这浅色的衣裳又难看又难洗。”
不给帝离月说话的机会,他就推着人往外走:“快些去换身衣裳吧,顺便抓紧时间将墨迹洗了,等干了愈发不好洗。”
帝离月脚下不愿意动,回身要把书拿着。
鸯未眠当然不可能让他如愿,手上的力道不免加重,脚下步子也急促起来,愣是连哄带骗把帝离月推走了。
“快些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言闭“砰”的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帝离月看了看眼前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往下流淌的黑墨,转身慢慢悠悠地走了。
嗯……看来鸯未眠也没有那么“任劳任怨”。
***
皓月高悬,千里银装。
之前帝扶月说过,为了隔绝扶月山与外界,天池表面上看着深不见底,其实只上面薄薄一层水,下面是罩着整座山的结界。所以,没有灵力也可以在天池上自由行走。
戚鹤将一脚踏入池中,青光浮现,随着水上的涟漪一起向四周荡开。他一路走向池中心去追寻鸯未眠,身后也落了一路的青光。
鸯未眠的皮肤在强烈的月光照拂下显得更为雪白,隐隐发光。月色下,红衣翻飞,有时长得触到水面,再起时就带了一路水花。黑发金冠红衣,他明明永远都是这幅模样,戚鹤将却觉得永远都看不够。
“我的好鸯鸯,你慢一点。”
鸯未眠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戚鹤将上前,负于身后的手拿出,是一朵略大于他掌心的花。整体呈楝色①,莹莹月色下,泛着淡蓝的光。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送你。”
鸯未眠欢欢喜喜地接过,不忘问道:“这花哪来的?”
“种的。”
“不会是特意种来送我的吧?”
戚鹤将望着鸯未眠只一顶金冠的发顶,出了神。鸯未眠迟迟没等到答案,转过头来看他:“在想什么呢?”
戚鹤将看了他一眼,又把花拿了回来,抬手,别在了他发顶的金冠旁边。金冠反射的光一部分落在花上,暖玉生辉。戚鹤将退出三步细细端详,这才笑出来:“好看。”
鸯未眠摸摸头上的花,笑着默认了他的说法。又道:“你怎么也不多种一朵,我们一起带,多般配呀。”
戚鹤将想了想那些不是叶子黄了就是花瓣没了的“前车之鉴”,痛苦地闭了闭眼,哑着嗓子开口:“……大男人,头上戴朵花像什么样子。”
“……”
“不像样子”的鸯未眠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在月色下翩翩跃动,一路青光。他的衣摆翻飞如炽热的火焰,落在戚鹤将眼里,他突然福至心灵,觉得好像很久之前他们就深深爱过。
脑中突然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有人月下起舞,一转眼他又颓然倒地;耳边充斥着怒骂哭嚎。突然有人踏碎天命而归,将碎成飞灰的灵魂牢牢捆在一起,冲天的怨气盖住了一切苦难,六山十八洲血色涛涛,迫使人匆匆诀别。
回过神时,眼前是鸯未眠那张面如冠玉的美人脸。只是美人现在眉头紧锁,目露担忧:“你怎么了戚哥哥?怎么哭了?”
那些画面快得抓不住,戚鹤将要仔细去看,只感到了无尽的痛楚,竟未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抹了一把泪,笑着道:“没怎么。”
他顶着这样的表情说这话实在不怎么能让人信服,鸯未眠加重语气问:“真的吗?”
戚鹤将抬眼,明月悬于头顶,毫不吝啬它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像是共白头。他轻轻点头:“我只是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到了不得不分离的地步,我可以说……”
“我们曾沐浴过同一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