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哥哥?”鸯未眠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惴惴不安。
“嘘。”
丝丝缕缕的光往二人身上汇聚,秋晚纷纷②。
不过……
随意下雪还胡乱跳舞的后果就是:两个神明迷路了。
他们绕了好多路,传送了几次,直到天明,才终于看到了林子的尽头。正高兴地要像前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当…当…当……”是灵魂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还在直直地盯着两人。
要完。
神明有灵力傍身,这么多年尚且遥望人间不得,那么凡人自然更是不可能感受到神界。此刻,怕是目睹者不会觉得他们是神明,而是邪魔。
正当戚鹤将思考是打晕再逃走还是直接逃走时,那孩子朝着二人走了一步,仰头依旧直直望着:“你们,是神仙吗?”
二人些许惊讶,接着点头承认。
那孩子些许愣怔,看着有些呆呆的。反应过来之后拍手叫好:“好诶!我真的见到神仙了!”
戚鹤将不解,鸯未眠手指戳他,以此传音:“今日是这孩子的生辰,他的愿望是可以见到神。”
戚鹤将从不解多了一个字,变成了不理解:“这愿望的意义是?”
鸯未眠说他这么多年的人间生活算白瞎了,接着俯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又取自己一缕头发,欲在其发间留一缕长生辫。这时感觉身后有人戳他,回头一看,小麦色的手上也是一缕头发。
戚鹤将的语气不太自然:“把我的也编上去。”
鸯未眠笑了笑,如他所愿。辫子编好后鸯未眠收回手,对孩子笑了一下。③
“走吧,还剩一里路。”
鸯未眠点头,挥手和孩子告别。
这里同去时并无不同,时有风过,水无涟漪,人们总说,水为死水。
血海无岸。
戚鹤将站在鸯未眠身后半步的距离:“就送你到这里了。”
感受着身后的温度,鸯未眠知道自己回头就会撞进身后人的胸膛,心如擂鼓。抬手垂眸,看着手上流转的紫色光芒,鸯未眠问:“这个真的能保护我吗?”
“当然。”上穷认了主,这便有那把至邪之剑的气息。
鸯未眠勾唇笑:“那我走了。”随后便跳入海中。
戚鹤将还站在原处,默默补充完上一句话:“如果不能,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其实,先前帝摘月向戚鹤将商议时,要的是神魂,不是神识。鸯未眠手上的紫色与戚鹤将手上的金色一样,自然不会是神识。
不归之所以让神界也如此畏惧,就在于一点:它能困住神魂。如果鸯未眠在海下遇到不测,神魂脱离,也回不来,多半会消散。
神识没了便没了,养一养便好;但若是神魂消散,便是致命的,何况戚鹤将分了半数,只多不少,若鸯未眠死,他也会死。
但戚鹤将没告诉鸯未眠,他只说那是神识。
想着一些事情,戚鹤将脚下调转方向往回走。
十七年前从不归海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戚鹤将都心神不宁,他忘不了鸯未眠。起初他觉得这没什么,因为那时他还一起惦念着崔早霜。
可随着时间流逝,对崔早霜的思念已经腐烂入土,午夜梦回时,却仍时时见到鸯未眠——与时俱长的鸯未眠。
戚鹤将不得不承认,他忘不了鸯未眠。他时常在想,自己对鸯未眠到底是什么感情。直到十七年后那一天再次在人间见到鸯未眠,他欣喜得差点疯掉,他才幡然醒悟——那是爱。
神明寿数,长生无尽,三十二岁其实相当年轻,言之情窦初开,他不觉得悸动,而是羞愧。
因为他爱的人是自己一手养着、尚未足月的婴儿。尽管明白那是爱时,已经过了十七年 。
亦或许,是他在梦里爱上了鸯未眠吧。
戚鹤将匆匆赶回南平,告知众人鸯未眠先行回了北方,只是另编了个原因。他让众人且不着急,路上随意。
大家都笑着,只有戚鹤将惶惶不安:鸯未眠,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时间到晚上,戚鹤将难得如梦。
梦里仍是一袭红衣的鸯未眠,他站在一望无垠、金黄的麦田里,周身缠绕着紫色的神魂。他往空中一抓,流淌的紫色便尽数到了手中,笑着:“这个,完璧归赵。”
他的衣摆在空中狂舞。
风太大了,竟比北方还要冷。鸯未眠的身形被吹散,戚鹤将向前去抓,却被风牵制着,被驱逐出了梦境。
月色温吞,地上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