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平如故取出自己的命星交给何清浅,“三日后,你捏碎它,我则身死魂灭。”
何清浅握紧命星,按下现在就捏碎的冲动,手往东一指:“往前三十里,竹林深处有一间屋子,他就在那里。”
“多谢。”
二人背道而行,各赴使命。
***
其实根本用不到三日,次日天未明时,平如故就一剑斩了那邪魔。
他一直在等。他觉得何清浅大概率不会遵循三日之约,会提前把命星捏碎。
可是没有。
非但没有,三日过去,平如故依旧活得好好的。他心下疑惑,又终日惶惶,最后按捺不住,循着和命星间的牵连找到了何清浅——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何清浅。
换作如今做了许多年商人的平如故,会选择对自己益处最大的做法:拿回命星直接走人,心情不好的话还会顺便灭口。
可当下是百年前的平如故,何清浅红颜化骨、身销黄土,他不忍。
于是平如故刚踏出去的脚又缩回,再转身时便换了一副面容,将何清浅带回了自己的人间的住所。
他知道何清浅要赶赴沙场,且圣上下旨,若她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到,在这个王朝便不再有立足之地。
于是他无视了天道的警告,催动灵力治疗何清浅的伤。遭了反噬,身上的神息也彻底褪去。
半个时辰后,何清浅悠悠转醒,已经认不出平如故了,警惕道:“你是谁?”
“在下姓平,字如故,见姑娘受伤于林中,又四下无人,便擅自将姑娘带回,还望勿怪。”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谦卑了,何清浅也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的态度:“原是如此。多谢平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姓,季,名浅。”她是在赶往战场的路上受了埋伏才沦落至此,所以必须隐瞒身份。
何清浅突然想起了平如故的命星,开始到处翻找。
平如故顿了一下,还是把命星掏了出来:“季姑娘,是在找这个吗?”
何清浅往他的手上一看,点了头并伸手接过:“多谢。”
平如故装作好奇地问:“这东西,看着不似人间之物?”
何清浅点头:“平公子好眼力,这的确不是人间之物,它的主人,是一位神明。”
“那位神明,和季姑娘什么关系?”平如故本以为何清浅会答仇人,或者该死之人。
可何清浅静默一下,然后道:“…很重要的人。”
平如故微愣,随后恍然:灭门仇人,可不就是很重要的人。
何清浅从榻上下来:“感念平公子救命之恩,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先行离去。若有幸,他日必携重礼,登门道谢。”
平如故知她一定要走,也没有留人的意思,只道:“一路平安。”
何清浅道了谢,匆匆离去。而她走后许久,平如故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处,毫发无伤。
看来,何清浅并非是忘了命星的事,她就是不想让平如故死——至少,目前是这样。
“真蠢。”连灭门仇人都不愿杀,可不就是蠢?
这样蠢的人,到了战场上,怕是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这样想着,平如故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何清浅凡胎□□,总不能次次避开。她避不开的那些,都被平如故用灵力化解掉了。
可,神明不能干预凡人的事,尤其涉及战事。这破坏了天道平衡,要遭反噬的。
何清浅某次凯旋,在路边捡到了因反噬而昏迷的平如故。
床上的人悠悠转醒,第三次见面,何清浅那样聪明的人,对着这张仇人的脸,叫出了平如故的名字。
平如故坐起,看着何清浅深沉的眼:“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杀我?”
何清浅缄口不言。
她母亲早早离世,父亲身边美人如云,在何府那些一眼望不到头又好像能一眼看完的日子里,她一直渴望能有一位神明来救她。
后来这位神明真的出现了,是她的灭门仇人。
对于这个问题,何清浅避而不答:“随我回京吧。”
“……好。”答应下来后,平如故才察觉不对,“可战事?”
“已平。我该回去见一个人。”何清浅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也谢谢你。”
此人自是齐之谐。
熟料,期待几年的赐婚,被圣上一分猜疑而隔,使得何清浅最终……红颜不化骨,因再无来生。
平如故或许不爱何清浅,但前面说过,何清浅死,他不忍。
他得找一个人来恨。
或许一直到梁朝覆灭以后,平如故都没见过高居殿台的皇帝,这个人对他而言虚无缥缈,他恨不起来。所以他选择恨齐之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