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夜色正浓。
窗前,戚鹤将问鸯未眠:“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很多年前……”
戚鹤将话未说完鸯未眠便打断:“打住!你讲故事的本事我已经领略过一次了,放过我吧!”
“不是故事……”戚鹤将委屈巴巴,“是真事。黎梓姨姨的事。”
鸯未眠愣了一下:“啊,我、我娘的事啊。那,讲讲?”
戚鹤将重新起头:“很多年前,那个时候我才九岁多点儿。有一天晚上东风神君回来了。那段时间黎梓姨姨比较疲惫,他没舍得去打扰黎梓姨姨,又刚好看到我没睡,就来找我了。
他问我那么小点儿怎么就晚上不睡,我撒谎跟他说要看星星,他说月窟可看不到星星。我那个时候被拆穿了就有点慌,脑子都不过了直接跟他说太黑了我怕睡着有梦魇怪来把我抱走。”
话说到此又被打断了。鸯未眠笑得差点抬不起头来:“你,哈哈……很有警觉性。”
戚鹤将决定不跟比自己小了十五岁的鸯鸯计较,继续讲:“东风神君也这么说我。我当时就很不服气,觉得谁小时候没想出来过什么怪物来吓唬自己,他说就算真的有梦魇怪那也得是等我睡了之后到我梦里面来抱我走。我说对啊,所以我不敢睡。
他貌似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笑了笑。然后又跟我说可以点以前人间常用的烛火,我在书上看到过烛火,问他现在人间就不用了吗,他说不知道,反正人间已经没了。”
鸯未眠托着腮,静静地等着戚鹤将的下文。但迟迟没等到戚鹤将再出声,他便自己问:“然后呢?”
戚鹤将摊手:“忘了。”
“……所以,这个故……真事、跟我娘的关系在哪?”
“哪儿没关系了?如果不是黎梓姨姨很疲惫东风神君不想打扰他,怎么会有这件事的发生?”
鸯未眠一时语塞,因为这句话听着无法反驳。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别的问题:“…所以,你说这个事的意义在哪儿?”
戚鹤将似乎就等着他这么问,在鸯未眠说了这话之后他立马掐个诀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窗外繁星点点、皓月当空,点燃的烛火发出的光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显得颇有些多余,鸯未眠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令无恙乎?”
戚鹤将摇摇头:“首先我肯定没病。你看,自几十年前不归海成,众神便都以为人间已不复存在,可我们却在此处又活得好好的。我们知道了,人间如今也依然在用烛火,这不好吗?”
鸯未眠垂眸盯着那小小的火苗,沉吟半晌,道:“的确是件好事。”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戚鹤将斟酌着措词打破沉默:“……要不要睡会儿?”
月亮的光依旧很显眼,夜晚还有很长,鸯未眠道:“不要。神明本就不用睡觉,况且这么久的夜,也睡不过去。”
“那怎么办?数星星?”
鸯未眠道:“你不是眼睛不好么?一点一点的星星,你看得清楚?”
戚鹤将一想觉得他说的对,于是改口:“那我数月亮。”
戚鹤将的想法似乎总能让鸯未眠提出些问题来:“月亮不就一个?这一晚上,你得数它千百遍。”
“幼时我读过很多关于月亮的故事,我可以数这些故事。”
“……你究竟读过多少故事?”
戚鹤将还真仔细想了想,但没想起来:“反正很多。十五岁以前我一直在找书读,人间和神界的史事、故事,一些三界的构成什么的,翻到本书就读。”
“我倒真没看出来你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这几日给你讲过我以前的事嘛,到月窟以前我整日待在芒姨落的结界里面无聊得很,就只能看书来打发时间。
后来到了月窟,虽说生活是多了很多乐趣,但看书的习惯已经保留下来了,就没改掉。
再然后就是不慎入了不归,阴差阳错被送到人间。平府上下的书不多,这才慢慢改掉了不看书就觉得少了什么的习惯。”
鸯未眠对此不做评价,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按说,神明的寿命是无限的,可活得久了,长生带来的似乎也只有无边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