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一定会有从黑手指变为黑手臂的过程,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反过来的退变?!
墨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好,那阵突然涌起的痛苦随着皮肤的发黑一起退去,让他逐渐变得像正常人一样开始有了意识。林念躲在屋外,看到墨动手将自己从地面上撑了起来,汗如雨下止住了,心脏似乎也回到了平日里规律的跳动,墨抚摸了胸口给自己顺气,在地面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打算起身的样子。
林念在这时候选择了安静离开,他明白纸窗上的破洞一定会被对方觉察,但是直面这样尴尬的揭穿局面或许不是两个人想要的结果。
他们两人的装傻无视才能让一切按照既定的轨道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
他回到了自己头一次进入过的屋子之中,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楼梯间的寂静正证明着墨并没有追出来。
林念浅浅松了口气,而当心里的事情放下之后,其他的动静便也变得能进入耳朵了。
原先他想着要去跟踪墨,第一次进入屋子中竟对细小的声音直接忽略不计,而当他在此屋之中停留,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他听清头顶上方正传来一滴一滴的坠落之声,那好似雨后仍旧湿润积水的屋檐,又好似被割破手腕架在高处放血……结合自己如今身处的环境,林念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往后一种可能性联想而去……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自己头顶,无窗无光,让四周都被黑暗吞噬。他寻找着声音散开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走着,伸手还想将滴落之物盛在手中。盲抓有些艰难,但好在幸运眷顾了他,一颗液体命中林念的指尖,被他一收手止住了继续落下的趋势。
林念打出一个明光符,恰到好处的光亮恰好能让他看清那般湿滑和黏腻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是血。
林念稍稍放下心来,那只是混合了泥泞的雨水,正顺着上头的木头地板滴落而下,明明不是最高层,却能被这种东西骚扰,也着实叫人弄不明白。但眼下关键的并不是肮脏的漏水,而是林念脚尖抵着的那张桌子,方才的水滴声将他引至了墙边,看到了这么一张在整栋楼里都极其少见的木桌。
木桌看着有些陈旧,但除去一眼看着的模样,倒是给人一种不常使用的感觉。
桌上正中央就摆着一本同样陈旧的书册,封皮已经被二次修补过了,就连书脊之处也有细线缝补过的痕迹,大约书册里头记载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就这样被大大咧咧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林念暗叹一声多有得罪,接着便拿起书册翻阅起来,册子的后半部分是一片空白,唯有前半部分用毛笔黑墨写了密密麻麻的几大页,字迹看起来工整但称不上秀美,看得出此人略显生涩,但多少还是读过点书的。
册子里的内容让林念有些震惊,他想知道的事有一部分就被这样摘录在了册子之上,一下让他有些不现实的感觉。他粗略地翻过一遍,让大脑放空片刻之后,立刻回到第一页重新阅读起来,而后他决定相信这册子里十有八九讲的都是真的,并打算以此来规划自己后续的安排。
写这册子的大约也是故事的亲历者,他童年凄惨,不过五岁就被心怀歹念之人抱走,从此离开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却要叫偷孩子的窃贼为“爹娘”,他脾气暴躁,成为了“爹娘”卖不出去的赔钱货,在历经殴打、断水断粮的八岁生日之后,他趁“爹娘”熟睡之时用刀割破了他们的喉咙,成为了一名孤身的流浪儿,流浪至一座大城,遇到了另外三位年纪相仿的流浪儿,四人辗转四地乞讨要饭,最后被大城赶出来到一座小镇,就在那里遇到了四人一生的恩人。
恩人见四人可怜,就说要收养他们。四位养子性格迥异又各有脾气,原先只是打算“抱团取暖”的他们在衣食无忧之后便常常因为不同的观点而谩骂斗殴,但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恩人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内斗,而是在四人全部成年之后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告知他们自己即将开展一份大事业,并且鼓励他们全都加入进来。
林念直到看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讲甄音殿的建立,恩人与“四兄弟”选在了三不朽这样一个平和的小镇作为一切的起点,并在此之后想法设法用最小的牺牲赚取更多的银子。册子里将这一段描写得十分正气,那些杀人放火、围追堵截、屠杀灭门之类的惨案竟都被描绘成驱邪除灾、快意江湖、报仇雪恨之类的快事,简直是满口胡说八道、颠倒是非。当甄音殿的名声在黑暗深处传开之后,其规模也逐渐扩大,后来这位恩人便渐渐淡化了自己的存在,将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甄音殿全权交由“四兄弟”来处理,并让他们发誓不会让甄音殿毁在自己手中,直到有一天自己回来,会交代甄音殿最后的命运。
这段往事的落款是一个名叫“聿”的人,他在最后写了很长一段,大半部分都在抒发自己对恩人的思念之情以及这些年来守着甄音殿的不容易和长久陪伴的情感。林念阅读到此有些懵神,虽然难以嚼字,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最后一段一字一句读了下去。视线扫到最后一页,再往后翻就是空白,林念松开手指任由那册子翻到最后,当封皮合上之时,他也在心里琢磨出了一种荒诞的可能。
这应当是一段被人珍惜的回忆,书册被这样允许放在公开的位置,不会因为他的主人就是墨本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