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啦!杀人啦!外面来的要把我们的秘密抢走啦!”
大喊着跑出去的是一直被压在地上的大哥,他的嗓门穿过整个死谷而回荡,莫不是过不了多久就会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的那一刻,萧歌可就要彻底认输了。
可接下来的事却出乎萧歌意料。他原以为村里人一定会举着各般武器齐心协力将他彻底赶出死谷,怀恨在心对他围追堵截,最后落得个永生永世不得踏入的结局……可却左右都没等到人,再一看,村民们居然都朝着破庙齐头并进,双手合十一路念叨着什么,居然纷纷从他身边而过,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喂,我……”
萧歌甚至上手拍了拍行人,可那人只是将他视为了空气。
这可太奇怪了!做“错”事的人是他,村里人却俨然一副要去向山阴神石像寻仇的样子。他跟在队伍末端走了一阵,突然就恍然道,村里人并非是去寻仇的,他们或许是向山阴神祈求庇佑的——山阴神原本可就是一位天上的神仙,向天上的神仙祈祷平安再正常不过了。
如此一来,先前村民们惧怕山阴神的推论似乎就大错特错了!
那个造成大混乱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继续待在这儿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可就此离开却更不负责。萧歌知道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却又不知自己该如何控制未知的局面。情急之下,赶在第一批村民即将抵达破庙之前,萧歌心急火燎地将自个儿的真气发散了出去。
没有符命刀和红尘剑凝聚他外溢的真气,这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立刻如同香味一般扩散到尽可能大的远方。他的真气将会逼出村民们体内的浊灵,叫他们不断前进之势立刻停下,转变为听话的浊灵傀儡。
可萧歌心里的默念还是出了差错,最头先的村民早已踏入了破庙的地界,此时浊灵一出,承载着浊灵的□□没怎么变化,而被迫忍受两股气力交锋的山阴神率先撂下了挑子。
淡色的石壁仿佛雨水冲刷一般迅速变了个色,山阴神模糊的面部似是有些骇人的变化,死石的五官眼见挪动着晃动起起眼的弧度,纠结、痛苦、挣扎……所有代表苦难的情绪一同出现在这张没有生命力的脸上,偏是要叫她拥有人类的情绪,偏是要叫她同长眠的孩童一样,从长久的噩梦中苏醒过来、活过来。
萧歌一路小跑冲至最前,他撞开前头一位挡路的村民,抬头就见一个断了胳膊的女体浊灵正从山阴神石像背后飘了出来。
山阴神……为何山阴神石像里竟也藏了个浊灵?!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问,而就连他自己也被女体浊灵吓得不清。少了支胳膊的浊灵在不大的破庙上空绕圈盘旋,像是要将自身的浊气如同甘霖一般挥洒出去,“净化”由萧歌带来的真气。它的此番举动很快逼退了一众村民,他们同手同脚地倒退回去,不一会儿就被逼到了破庙之外。
村民们希望得到山阴神的祝福,是对石像有所期待与认同,而藏在他们身体里头的浊灵——他们的“家人”,恐怕是畏惧着山阴神石像里的女子,才会如此畏手畏脚。
但其中有一个人不一样,当所有人都做着相同的动作时,那位做着完全不同动作的人简直是脱颖而出,很快抓住了萧歌的视线。比起数量不少的村民,此人害怕的程度显然要高上许多,当别人家紧紧只是连连后退,这人居然环手抱住了自己,像是赤膊男子站立在雪天之中一样,发紫的嘴唇加上瑟瑟发抖的身躯都透露着他神经将要崩溃的事实。
萧歌担心他一下撅过去,急忙穿透人群拉住了他。
“你怎么了?”
这人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正是那位将成笙带进死谷的茻。
受萧歌真气影响,藏在茻身体里的浊灵无法对他的问话有问必答,萧歌想了想,提剑在他周身划了一圈。
既然斩断了周围的影响,茻也总该恢复正常了。
“你怎么了?”萧歌又问了一遍道。
茻似乎经历了很深的梦魇,恢复过来时整个人的汗液都能将他淋成落汤鸡,几次喘气之间也只能大着舌头说话。他好像很害怕山阴神,但也同时畏惧着拉扯着他的萧歌,他向四周看了看,村民们已经退到了警戒线之外,好像现在唯有他一人正处在岌岌可危的位置。
“你……你都知道了?”
萧歌勉强分辨出他在说些什么,答道:“早害怕我会发现,倒不如第一面就交代干净!家人在身边时好事,可家人在你身体里?你觉得正不正常?”
“正……不……不正常……”
“你看看这浊灵。”萧歌指向仍在盘旋的断臂浊灵道,“冤有头债有主,说不定这就是导致意象发生的罪魁祸首!”
茻大叫一声:“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该问问你身体里的人。”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我身体里的人!”茻嘴唇上下磕碰着,在萧歌探究的眼神中逐渐濒临崩溃。“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是我的家人!”
萧歌动作一滞,急忙道:“你还记不记得是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记得……不记得……”
“不记得?你总不见得是生来就有了这个东西!”
“是个山洞!是个山洞!”茻双手抱住脑袋叫喊道,“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独自上山,结果半途遇到山崩,只能先藏在一个洞穴里,后来我醒来后,山洞里面就出现了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