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伸出手指,像托着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一样缓缓停在某处。“是丝线?”安岚道,“你们设置的机关,是在我进来之后启动的吗?”
大脑门脸上微微一抽搐,全然暴露了他慌乱的心思。“什么丝线?”他下意识否认道,“我们怎么会用这么没品的机关!”
“看来是猜中了。”安岚耸耸肩,后退了几步站在牢房的中央,“你放心,我绝不会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我一定留个全尸,好让脚下的土地完完全全吸收我作为一个人的养分。”
大脑门嘴角抽了抽,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忿忿不平地离开了。
安岚在牢房中间坐下,看似还宽敞的区域,实际的活动范围却只有中间一小块。大脑门居然将重要的情报如此大方地透露给了他,饶是安岚也惊讶了一瞬,但想到那人或许就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又兴许很久没有碰到犯人关押了难免有些遮掩不住的得意,如此想来倒也能理解。
而恰巧印证了他的猜测,矮个儿大脑门果真时不时就会巡逻至此。整座牢狱里只有他一个犯人,懒一些的人恐怕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如此尽职尽责倒也少见。最开始时安岚还饶有兴致地同他拌着嘴,往返多了之后便开始关注火光的强弱,当大脑门手上的火把逐渐将他面前的区域照亮时,安岚便坨下身子开始假寐。
这么一直待着可等不来结果,玩过几次之后安岚自觉没意思,开始学着小狗一样在周身“刨”出了坑坑洼洼。地上有不少的砂石,也许是从沙台那边吹来的,而砂石里头又堆积着不少的白骨,其完整性甚至能让安岚清晰地分辨出哪根可能是腿骨。
突然背后愈发明亮了起来,安岚猛地将自个手心一握,回到了面向廊道,端端正正的坐姿。
“你怎么醒了?”大脑门好奇地打量着他,“刚看你还睡的挺香。”
“我浅眠,叶子飘下来都会醒,更何况你还走来走去。”安岚异常艰难地换了个姿势道,“腿也麻了,这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坚持不住就往木头上撞。”大脑门道,“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安岚抬眼看了他一眼道:“那你来示范一瞬间一下?”
大脑门没理他,撇撇嘴走开了。
一直等到明亮的火光持续沉寂下去,安岚才敢缓缓把手心里藏着的东西展开。
那是一张泛黄的字条,是他方才在一堆砂石中翻找出来的。字条被藏在很深的下面,如果不是他发呆重复着一个动作,无论如何都不能挖出那么件宝贝。字条摸着看着都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有些化开,边角处也残缺不弃……但这并不影响安岚将它小心翼翼地拿指尖捏着——在蛇圣狱的牢房中看到任何东西都必须得到宝藏级别的待遇。
此处光线昏暗,要读懂文字实属不易,但安岚还是眯着眼睛分辨着上头的线索,而在断断续续的猜测中,字条上其实说了一件事,那便是有关于外头蛇骨的往事。
信上写到反骨村便是供奉蛇圣一族,自古以来就将蛇视作为世间的圣物,任何族人不得杀生、虐待,见到蛇还必须叩首七下才算完整。百年之前,最初的长老自天界下凡,在这地下繁衍族群组建反骨村,目的是为了蛇圣培育一批朝圣者,以便其威望永存于世,世代不息,那便是反骨村最初的根基,也是一切故事开始的起点。
百年前的长老害怕外来文化吞噬其心血,于是便请出了蛇圣的宝物——那座巨大的骸骨来威慑敌方。据手记上所言,这具骸骨乃是当今蛇圣的母氏,蛇圣感恩其养育之恩,赐它永不腐朽之身降下凡间,庇佑自己的子民。而那蛇骨便也是反骨村的图腾和意志,反骨村的村民们坚信,只要蛇骨存在一日,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它的位置,村民不行,外来人更不可能做到,它是蛇圣赐予的圣器,象征着反骨村的灵魂和永存。而也正因为如此,蛇骨与反骨的联系,才能证明他们真的是圣器化身延伸下去的命脉。反骨村以此刻印进自己的灵魂骨髓,打从娘胎肚子里起就烙印着反骨的使命,其所作所为一切都受到蛇圣的监视和庇佑,而他们却心甘情愿。
安岚读到这儿用手指擦了擦上头的痕迹,下面的内容像是被水浸湿了,纸张都变得皱巴巴。写这字条的人似乎也是误入这里,对一切都很好奇,在写完入口处的蛇骨之后,接下去便提到了在村中央树立着的巨大沙台,安岚正读得意犹未尽,一口气还没有理顺,后半截就像被撕扯过一样全都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光线又明亮起来,安岚将字条往屁股底下一藏,再一次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被挖过的坑恰巧被他身体遮挡,没寻到乐子的大脑门自然很快就走开了。安岚几乎是同一时间背过身去,格外认真地对着土坑重新刨了起来。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他方才摸过白骨主人所留下的关键线索,那么他作为“占过别人便宜”的人,就默默肩负起了还原真相的任务。
另一张字条在更深的地方被挖掘了出来,可安岚看了一眼便觉不对,两张字条放在一起一比较,古怪便更加明显。早先看过的那张字迹还算端正,看着像是个有文化的人所写,而新找出来的一张却敷衍很多,一笔一画几乎是龙飞凤舞,甚至还夹杂了不少错别字,读起来尤为吃力。
或许是后头情况有变,不便集中心智认真书写吧。这么思考着,安岚继续读了下去。
可第二张字条上的内容并非是前一张的延续,出乎意料地提到了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件事,反而更像是篇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