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奴随手拿了一个包子,这是方才来的路上,好客的村民硬要塞在安岚手上的,如今唯一一个包子被夺走,安岚也只能眼睁睁瞧着它□□奴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底线是什么?”干奴拍了拍包子又复述了一遍道,“有机会去那个滤沙装置下看看你就明白了吧。”
“你去干什么?”
回答完的干奴居然想要转身出去,安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语气也狠了一些。“你把我们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现在又要离开?”他道,“莫非是想直接叫人,把我们连人带屋一起活埋了吗?”
“当然不是。”干奴推开一半的门又静静收了回来,好像她这多余的动作只是为了要配合安岚说些话。“我出去找些吃的和我们明日要用的东西,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回来了。”
随后她确认安岚再无疑问,推门离开了屋子。
安岚没有执意挽留她,冷静下来后,他反倒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干远依旧昏迷着,前几日的高烧过后,他的身体便进入了持续低温的阶段。安岚再次确认了他的身体情况,又试着从屋子里翻找出能够饮用的清水,像照顾一位卧床不起的老人一样慢慢浸湿他的双唇,而后拖着他的脖子往喉咙里慢慢倒了进去。人不吃饭不要紧,不喝水才真的要命,但即便安岚如此照顾着,他心里也清楚,在找到真正能派上用处的大夫前,这一切也不过是在尽可能地延长干远的性命,这次远行或许于干远而言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旅,而干奴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无所谓儿子是死是活,最终都是要在反骨村里结束这一世的。
安岚用碗舀了一口水,清水划过喉管带来一阵自内而外焕发的清爽。他在这间屋子里有了不少收获,小到一根柴火,大到锅碗瓢盆,这里的生活气息浓郁,甚至产生一种有活人持续生活在里头的感觉。可干奴此前又透露过,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实际就是多年前干奴托人在这里买下的土地,完全属于无人打扰自个儿的屋子,为此安岚对此仍旧存疑。
看着地底下的反骨村与地面上的村落别无二致,安岚推测或许在很多年前抑或是不久的之前,反骨村都有村民前往地上的世界。因此这里并非是世外桃源、与世隔绝一般的存在,有了干奴这类人,便又更像是只要有了通行证就能前往的理想乡。但看着村民们的性格,想必还是没有受到过太多外人的打扰,才能依旧保持着天真般的热情吧。
安岚在屋子里站站停停,不时又闲着去探一下干远的鼻息。他几乎翻遍了屋内每一个角落,果真没找到任何用以充饥的食物。他一边指望着干奴早些回来,一边又在犹豫着是否要孤身出去挑战一下,但最后只是守在干远身旁小憩了片刻。
最后还是被空肚子的叫声给唤醒的,已经几日没痛快进食过的安岚此刻只想不管不顾地大快朵颐。干奴还未回来,屋外又没什么动静,于是他下了决定,将干远直接绑在床上,放心出了门。
他不宜走得太远,因此只是在一定范围里随便走走。这附近比起刚来时清净了许多,留在街上的人三三两两,没有了早些勾肩搭背,走成一长排的热闹。这里没有阳光,便也难以判断时辰,但反骨村的人或许有着独特的作息规律,想到这儿安岚也就解决了自己的疑问。
“诶!这位小哥!没见过你啊,生面孔?”
安岚看那男子手上端着碗小菜,便预感寻对了地方,他走上前去同对方打了个招呼,便明知故问道:“大哥,你这儿是开了个饭馆?”
“什么饭馆,就是个路边小铺子。”那男子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忙招呼安岚坐下道,“吃点什么?来壶小酒?”
“小酒就不用了,给我上点小菜就行。”
安岚手往桌上一抹,竟是没沾上半点灰尘。
“来,现在时间晚了,只剩几个白馒头了,我多给你盛了些小菜,你先吃着。”
“多谢。我有一个问题还挺好奇的,大哥,对你们来说,什么时间才算是很晚的时间啊?”
“和外头一样,太阳下山了就算晚。”铺子老板挽着袖管将一碗糊糊放在了桌上,“你走过来路上看到远处那个沙台了没有?”
安岚就着小菜咬了几口白馒头,含糊着说道:“看到了,它就是用来计时的吗?”
“你一定只看到大的,没看到小的,你再仔细看看,四根柱子上是不是插着同种颜色的彩旗?”
“这也太小了。”安岚回过身道,“难道颜色就是提示吗?”
铺子老板比划了个手势道:“其实就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每过一个时辰这两种颜色的旗子就会更替出现。我们村里的人经常抬头看看就能知道大概的时间了,比如现在……大约还有一会儿就要到戌时了。”
“为何不多做一些颜色的?”
“这是传统,古人怎么做,现在就还这么做了,习惯了就好。”
安岚点点头,伸手端碗小抿了一口,那糊糊有些馊气,叫他吃了一口就赶紧放下了。
“你怎么想到要来反骨村的?”铺子老板正打湿着布巾奋力擦拭着其他的台面,看上去俨然一副将要收工回家的打算。此刻正分神同安岚搭着话,手上动作倒也没停,见安岚看过来还能分出一手指了指脖子,“你想要反骨?”
“不,不是我。”安岚也停下来道,“是我朋友,他原本好像是这里的人,只是时日无多,想再回来看看。”
“正当如此。”铺子老板表示赞同道,“我也看过很多,人将死之时,只要提到‘家乡’二字就像是吊着命。”
安岚警觉道:“难道反骨村里的大家都不愿待在这儿,都想跑到地面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