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离喊着气音急道:“你说什么?这些蛾子还是为她所控?”
“不忍心了?还真是有别的理由?”吴遇抵着下巴状似思考道,“看来你说的也不全是谎话。”
“你肯定你能救我出去?”此刻小姑娘的嗓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沙哑的老太婆,月光柱里也不仅仅只是存在于她一人,而是从她体内开始往外延伸出十几二十个人,他们大多是壮硕的男性,个个人高马大,应当是曾经闯入这里又不幸惨死,同那小姑娘的身份有着本质区别。
其他灵体们互相紧靠在一起站在月光柱之中,小姑娘的周身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因此无人可以近她的身。而“站不下”的灵体就会站在下面之人的头上,他们用着灵体特有的方式叠着罗汉,除此之外的动作表情并未有所显露。吴遇一直紧盯着小姑娘的一举一动,按他在书册上看到对付地缚灵的方式来看,小姑娘大约只是在摆出假象恐吓于他,并没有真正地召唤其他灵体。
“我肯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吴遇同他保证道,“你必须一直控制住他们,等我将你解救出来,一直持续到我将你送走,你也必须保证你不在场,我们也能安全从这里走出去。”
“我不敢保证。”小姑娘道,“我早就不是他们的饲主了。”
“我没搞错的话……你害怕的应该是那只最大的吧?”
吴遇并没有指出明确的方向,可小姑娘听到这句话却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什么最大的?”她双手抵在月光柱上说道,“蛇蝠蛾都是一样大小的。”
吴遇后退一步同君离肩碰肩,低声道:“准备逃走了。”
君离瞪大眼睛看着他。
无需再多言,吴遇伸手拔出琼木,真气在那一瞬间覆满了剑身,其光泽与那月光柱完全匹敌。他忽视着君离的惊呼与小姑娘发了疯一般的尖锐叫声,迎面就向劈头盖脸的蛇蝠蛾冲去。这些蛾子方才被规训绕圈,而此刻却突然转变为了释出牢笼的野兽,可他们并非是无领的孤者,在那莫名的默契下,似乎全都冲向了提着剑的唯一一人。
漫天的尖牙即将刺下,吴遇面对着无数双眼睛,立刻也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君离抱头蹲下,双臂将自己夹得极紧,唯恐被漏网之鱼歪打正着。可他虽怕着自己受伤,却全然不觉得吴遇会被打败,因此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听着声音勉强能辨别位置方向的君离默默将头抬了起来。
世人以为的除祟师便是终日与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而与搞不懂的东西打交道,似乎更应该叫上一句除妖师。事到如今,真正经历过苦难和恐惧的人,无论对方正在消除的是什么东西,都值得称得上是救世主。当吴遇站立在一群邪魔妖怪中央,挥舞着银色月光利剑与蛇蝠蛾共舞,它们巨大的双翼就像飘纱一样摆动坠落,缠绵的尾音发出着来自天空的号令,被沾染真气的躯体就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子。灵体得以被净化,可他从未想过实际存在的生物也能如此得到救赎。当吴遇跃至半空,那些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蛇蝠蛾纷纷落落跌倒而下,那躺倒在地面上的便不再是蛇蝠蛾的尸体,而是在这六十一年间被全部吞噬殆尽的无名亡骨。
眨眼之间,那黑压压的烦闷便少下去一大半,困在月光柱内小姑娘不知何时将其他灵体收了回去,独留她一人发出着婴儿般的刺耳啼哭。剩下的蛇蝠蛾在她的口令下重整队形,而借由这个短暂的空档,吴遇飞速地眨了下眼睛。
这群蛇蝠蛾里头的确存在着一只特别的,粗看看不出来,因为就体型而言实际并没有大上多少,但看双翼上的纹路却能分辨出来,比其他更为深色和繁杂的蛇纹,就恰好能证明它的“祖师爷”身份了。
他多少能猜透点小姑娘的心思,在听到他将这只“祖师爷”作为了目标,便单纯就想用“飞到最高”来守护好它,却不知这样简单的逻辑其实暴露地更快——其他的蛇蝠蛾死掉多少都无所谓,重要的那一只还留下就足够了。
吴遇仅用那一秒的时间确认了位置,而后踩在慢慢靠近的巨石旁边翻身跃起,直接穿透底下的蛇蝠蛾阵型飞到了最高点。
那“祖师爷”就停留在琼木剑的剑尖,吴遇几乎是顺手就剑身推了进去。
失去了领头人,蛇蝠蛾群顿时一片大乱。小姑娘无论使出多大的劲哭嚎,都难以再调动数量如此庞大的群体。它们不再有规律地动作着,甚至不再寻找着解渴的目标,群蛾无首的“虾兵蟹将”只是群毫无利用价值的散兵,就连它们自己都漫无方向。
吴遇落在巨石上仰头观察了片刻,而后大声朝向君离叫道:“看好了!跟上我!”
君离还未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就见吴遇潇洒而利落的身姿从那巨石上跃起,跳落在了一只蛇蝠蛾的身上。
蛇蝠蛾双翼展开很大,是个不错的落脚平台,但其身体狭小,薄翼脆弱,无法支撑起重物的按压,因此便只能起到垫脚的作用。吴遇踩在其身上,几乎没有停留又跳上了另一只,被他踩过的蛇蝠蛾惨叫一声打着圈落下,而顺着他走过的路线轨迹,很快一只又一只的垫脚“蛾”坠落了下来。
吴遇并非是随便踩踩,他一路飞身过去,目标就是月光洒下成柱的那个洞口。原路返回不现实,因此就算前路迷茫也要试过之后再做决定。他用着蛇蝠蛾当赌注,这是只有一次的机会,只要能抓住洞口的边缘,此行便算是大有收获。
最后一脚腾空而起,洞口便就在不远的开外。吴遇伸手往自己腿根一抹,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去够到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