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里习惯吃这个?”
“在这里的时候没吃过。”正说着白藏就舔了舔嘴唇,“但很久以前好像吃过,只记得很好吃,在梦里的时候也能尝到这个味儿。”
“镇上没有卖吗?”
“没有的,我偷偷出去找过。所以如果……”白藏怯怯地说道,“如果你能找到一点。”
吴遇当即承诺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找找看的。”
两人站在门槛边上正欲进屋,吴遇一手搭在门上还在感慨着终于拉近了些距离,而突然远方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大有一呼百应喊出人声波浪的趋势。那连绵不断的“出事了,出事了”几个字路过他们,下一刻就被他们身后的百姓紧接着传了下去。吴遇余光瞥到白藏面色惊恐地捂住双耳,像只老鼠一样抱头窜上了三楼。而离那传声处稍远一些的距离,老头老太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可连谁都没有真的搞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吴遇第一想到的便是青阳一定就在那里,他没有犹豫,立刻提着双剑飞奔了过去。
事情发生地并没有围着多少人,青阳和一老头并肩站在一栋房子前,周围看热闹的则三三两两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吴遇路过他们时还有所听闻他们在为屋里那人感到惋惜,还说着自己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似乎对自己也有所抱怨。
难道这事和很多人都有关系吗?
吴遇跑上前一掌落在青阳肩上,青阳被他吓了个猝不及防,转头时露着张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吴遇大为吃惊。但青阳将它自然归结为了对生命逝去的悲伤,并哆哆嗦嗦给吴遇指着方向,说是就这屋子里刚刚死了个人。
“你没进去吗?”吴遇看着他样子大胆猜测道,“那是怎么知道死了个人的?”
“是我发现的。我看他家里四天没起灶头了,担心他没饭吃,今天是来给他送饭的。”佝背老头道,“我进去就看见他直挺挺倒在床上,叫了好几次名字都不应声,我给吓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就先跑出来了。”
“没事的,可能是睡熟过去了,你不要怕。”吴遇安慰着他,紧接着又拉住青阳说道:“你们站远一些,我和青阳进去看一眼,知道结果了就出来告诉你们。”
“我……”身后的青阳却同他倔强道,“要去你去,我不去的!”
“青阳?”
青阳略显僵硬地说道:“我不去,我讨厌那种地方……”
吴遇心下了然,实在没想到青阳看着高大,内心也是个有害怕之物的人。他拍了拍青阳手臂算是一种直白的安抚,而后在青阳敬佩崇拜的眼神注视下,独自往那漆黑的屋子里走去。
这里比不上李余礼的木雕铺,不仅空间小,就连采光也十分差劲。外头分明还是个白天,却在不大的这里提前变成了黑夜。吴遇勉强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又小心注意着脚下慢慢走了过去。而实际上他早在刚踏入这里时已经下了个结论,那老头口里所说“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死了的邻居”,恐怕早已经命丧黄泉了——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几乎直接闯入了他的鼻腔。
这也不怪外头的老头,上了年纪的人感官便也有所退化,吴遇捂着鼻子前进,反倒庆幸老头早早退了出去,否则恐怕要在这屋子里直接呕吐出来。
那人就倒在床榻上,他倒下时姿势规规矩矩,因此吴遇更倾向于此人是睡着时突然离世。他简单检查了一下露在外头的皮肤,没有绳索勒住的痕迹,也没有致命流血的刀伤,若是并非有着十分折磨人的疾病,那恐怕多半就是正常的老死了。
活着时无人关照,死后也没人能给收尸,在帜福小镇上其实也不愧于是件“正常事”了。
他原路返回,回到门口向观望此事的镇民们传达了结论。青阳不知去了哪里,等了一会儿才带着个眼熟的高个回来。他跑到跟前先急匆匆地同吴遇打了个招呼,气还没喘匀就替自己解释道:“我受不了尸体,但玄英可以。”
青阳难得机灵了一次,吴遇惊呼了一声,急忙同玄英一起将尸体搬了出来。距离帜福小镇不远处就有一块墓地,那里安葬着镇上好几代的百姓,未来也将是镇上所有人最终的归处。令人惊叹的是玄英似乎对埋葬尸体格外熟练,他一路上引领着算是“初学者”的吴遇,每一步的指挥都条理明晰。
将尸体放进土坑里时,玄英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他们不会回来了,我慢慢做熟了,以后也好给所有人送行。”
原来玄英就是帜福小镇的送葬师。
这事过去了,理应不该再生出其他的事端,可第二天一大早,铺子的大门就被昨日见到的佝背老头拍得哐哐响,叫嚷着要吴遇再来想想办法。
开门的人是青阳,彼时吴遇还站在三层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底层老头声音极大,完全用不着青阳转述也能听个清楚。那老头大声叫嚷着托梦、托梦,说自己被烦了一晚上,再不帮他下一个要撅过去的就是他了。
“托梦?”青阳扭头看了吴遇一眼。
“他看着过得穷苦,其实可宝贝他儿子送给他的旱烟袋了,生前估计是舍不得抽,这去地下反倒是急着宝贝了。”老头急得一张脸皱成了树皮,“你们再去那屋里找找吧,找到了就给他塞坟墓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