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经历的一切让林念意外生起了股熟悉的感觉。正当他以为宁微顾会答应老头的请求时,宁微顾居然异常庄重地往前迈开一步,冲着老头重重鞠了个躬。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夕阳洒进屋子里的下一秒,随着老头妻儿先后断了气,成敛抬手盖住了老头的眼睛。
“到……到时间了吗?”
“还没有。”成敛轻声说道,“他们还在呢。”
“可……可以了吗?”
“还活着,还活着……”
看似漫长的时间,却是普通的一天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片段。这样的对话持续了约莫一整柱香的时间,待青烟散去,烟灰散尽,老头在成敛不停的安抚下结束了他普通而又漫长的一生。
“我去找汉霄哥和子磬哥,他们就在附近,叫他们过来陪你一起。”
成敛整了整老头三人的衣物,站起了身。
宁微顾摇头道:“不必,之后的事情我一个人处理就好。”
成敛扭了扭手腕道:“那我也留下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能早点发现他们的异状,或许还能有回头的机会。”
“我……我也能帮忙。”林念抢答道,“现在要做什么?做什么都行!”
可成敛和宁微顾就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两人靠近了些,肩碰肩的姿势居然更像是故意要将林念单独隔绝在后头。“他们家的事我会去和村长说的。”成敛小声交代道,“迟夕村是出了名的好打交道,我们只要如实说就不会有人怪罪我们,你心里也千万不要有负担。”
迟夕村?林念在心里默念几遍,不由吃惊地捂住嘴巴,迟夕村……不就是传闻指控宁微顾故意伤人事件的所在地吗?
当时是怎么听说的?说一家三口求着宁微顾杀了他们,而宁微顾没有犹豫,当即就选择结束他们的生命……
林念紧盯着宁微顾的后脑勺,只道这过去的真相和之后从旁人口中听说的版本可谓是完全的大相径庭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杀了他呢?”林念喃喃道。
宁微顾突然转身面向他,没有停顿地朝着他走来。
林念被这起势吓了一跳,一时也无法移动只能僵硬面对来者,可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宁微顾并没有转弯,而是直接穿透他的身子走了过去。
林念整个身型都往后一仰,那身基本功救急一般帮他避开了吓倒在地的惨状。
我死了?
林念在震颤中冒出了这第一个念头。
难道是浦弦一掌劈开了他的头颅,无处可去的他的灵体只能以鬼魂……不,是以怨灵的形式停留在这充斥着遗憾的人间吗?
透明的手指,可以穿透的全身……林念抱着希望一次次穿墙而过,却始终收获了失望的结局。虽然他从前的确开玩笑般想要体验一下怨灵的视角,可那都是唬弄身边人的,他可绝对不想以这种形式留在人间为非作歹,给人添乱。
林念无措地抱着脑袋,下意识就想找幻境外的于晚舒求救,但随着蛋黄般的太阳渐渐沉下去,他居然开始学会说服自己,在这幻境中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即便没有覆在任何一人的身上,飘出躯体之外或许也是正常现象。
再说倘若他一直停留在萧复身上,便不能看见迟夕事件没有被夸张前的真相了。
但好景不长,直觉告诉他迟夕事件远没有那么简单,这件事大约过去了半个月左右,而林念也差不多适应了飘在空中打瞌睡的技能,那日一群所谓“声张正义”的江湖侠士出现,高喊着讨伐宁微顾的口号就撞破了他们临时歇息的暂居地,此时房中独留安评章和刚学会走路的小安岚,幸得半路赶回来的池子磬横刀一挡,才让两人勉强捡回小命。
拦在两人身前的林念压下那股无能为力的情绪,此刻池子磬的身体几乎与他完全重叠在一起,林念有那么一瞬能体会到,这个人的心境清澈透明。
坏心思好像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人身上,他心里头装着的,唯有他无可替代的朋友。
林念心中稍稍有些动容,下一刻,池子磬提刀与众人相搏。来者有几个面熟的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名人,下手时似乎根本不讲过往情谊,刀刀往那死穴砍去。池子磬一人难以抵挡十几人的攻势,守护间不知不觉就挂了许多彩。出去外采的宁微顾半路抛下包裹亮剑飞来,虽一套点冰剑法舞地神出鬼没,也勉强将局势大大逆转,可唯那女子之身难以让众男侠客信服,即便说破喉咙也洗不尽身上的冤屈。
人群中不明发出一声欣喜的怒吼,池子磬和宁微顾对此声不明所以,回头时才见安评章胸口被捅了个对穿,而他原本护在怀中的小山风被他高举过头顶,正咧开嘴发出着声嘶力竭的哭声。
安岚没有父亲了。
林念无言擩动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