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们人在哪里都告诉他了,眼下这种情况,我们和他们都上了悬赏,没有一个人能自如行动,所以是不是还是尽快汇合比较好?我们离得太远,双方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们各自的状态、感情,都会被文字口述这些表面掩盖,重要的事只适合面对面谈。”林念捧着纸鹤说道,“池子磬和浦弦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大家最初认为的那样好,他们相处太过僵硬,我想这一点也是只有我们才发现了的,怎么说也必须告诉他们一声,勉强可以算作一条有用的线索吧。”
“你冷静下来的速度果然很快。”吴遇点头道,“这样也好,有些事似乎也没必要隔着层术法来沟通。”
“放心吧。”林念微笑着拍他道,“对事不对人,我会调整自己的。”
吴遇冲他一眨眼,显然另有所指。
“易儿和郑桓呢?怎么取个饭取这么久?”林念转头看了看四周,却突然惊呼了一下,吴遇不明所以,一时也只能顺着他视线去看,这一看就发现祠堂后面正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看不清眼睛,也看不清鼻子嘴巴,唯有一道轮廓能证明躲着的或许是个活人。
安岚和萧歌恰巧离得更近些,于是萧歌摆摆手走近两步,歪着脑袋观察道:“……你是谁?”
“嘿嘿嘿。”
四人被他这声大笑吓得均是一愣,萧歌手比眼快,对面还没笑完,腰间佩剑就已经拔出来了。那黑影抵着剑尖走到亮光底下,四人眯眼一瞧,顿时又是一阵唏嘘。
这不是白日里欲要揭发他们的傻子吗?怎个这么晚了还跟踪到此地埋伏他们?
明明他们并未烹煮熟食,但傻子动了动鼻子愣是流下一道剔透的口水,口水顺着下颌划过,在火光下甚至略有反光,瞧上去特别显眼。而后四人就听见傻子“吸溜”一声,顺带将食指放进口中,如那新生儿般吮吸着自己的指头说道:“嘿嘿,我饿了,我来吃饭的。”
萧歌小心收了佩剑道:“你可看清楚了,我们这儿可没有东西给你吃啊。”
“谁说没有!”谁想傻子听到这话竟一下发急了,他从原地跳起,落地时俨然扎了个不太标准的弓步,他双手叉腰装作一副气势十足的狠样,嘴上却撅得老高,意图恼怒着喊道:“骗子!我天天都在这儿吃饭的!”
萧歌摸着脑袋问道:“你也被塞到这儿了?花姑娘也会给你来送饭吗?”
“送饭?为什么要送饭?”傻子收了腿,又突然挥舞着双手一蹦一跳道:“我自己烧饭!嘿嘿!我是自己烧饭的呀!我真厉害!”
吴遇伸出手指指着面前的赵氏祠堂道:“他不会就住在这儿吧……”
林念道:“花姑娘说他是唯二敢进这件祠堂的人……那……倒是有些可能。”
傻子听见他说话猛地一转身,也不知是林念的嗓音给了他提示,又或是他后知后觉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他双手全都搭在萧歌肩上,萧歌受惊不断往后仰靠,傻子就拼了命地凑到他眼前。
“有人……”傻子竭力瞪着眼睛说道,“有人要来杀你!”
萧歌将他双手扯开,傻子脚后跟落地晃晃悠悠,又敞开喉咙对天嘶吼道:“我!也要杀你啊!”
傻子对天叫得响亮,他们又身处空旷的地皮,这喊出狼叫气势的吼声一传就是几里远。萧歌唯恐引来歇息的百姓们注意,当即抽上去捂住他嘴。“你吓叫什么呀!”萧歌也心慌道,“多晚了啊!你扰什么民啊?!”
傻子伸出舌头,在萧歌掌心舔了一口。
萧歌如临大敌!他慌忙移开双手,而傻子却在此时又凑上前来,挂着一脸傻笑样,就着萧歌的虎口处狠狠咬了下去!
人傻,咬起来便不知轻重、没个分寸。傻子长着一口歪扭的龅牙,上下咬合力却不可貌相,他死死咬着虎口的位置,整张脸咬得挤成一团,乍一看连眼缝都嵌进了粗糙的褶皱之中,像是要把什么恶极了的东西钉在地上,狠狠碾轧撕碎方能解开心中仇恨。萧歌被他一咬一扯,随即就控制不住飙了泪,只想着恐怕被恶犬、野狼咬上一口应当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啊!”萧歌大叫道,“他咬我!”
林念心跳如擂,他跑过去时,萧歌眼角带泪,晕着一片妃色委屈吧啦地向他诉苦。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啊?林念就不能。
他跑过去捧着萧歌受伤的右手如临深渊般地呼了好几下,这般愁眉苦脸的模样,仿佛他手心里捧着的不是人手,而是旁人碰不得、摔不得的瓷娃娃。方才要甩开别人手的是他,如今不肯让萧歌移开手的也是他。虎口受伤有多疼他可一清二楚,看到不断流出的血液后,方才那些还略有别扭的情绪便通通烟消云散了。
萧歌作势要挪开手,林念不由分说地给他拉了回来,强硬道:“受伤了就别动!”
安岚眼神复杂地扫过萧歌,赶紧绕过两人去帮吴遇将傻子制伏。可傻子犯起傻劲来谁都压制不住,前一秒还在学着猛兽逮人就咬,后一秒就又学着蝴蝶在花丛间流连的样子,双手上下摆动着在幻想的百花丛中“翩翩起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