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疏玉连忙别过脸不去看漆黑的内室。
漆黑的内室中传来李惟初低笑的声音,他道:“这是本官的县衙,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本官可都一清二楚。”
“包括……”他声一沉,道,“你让锦夏给凉丝递银子的事,我都知道。只不过她想必是吓得不轻,亲眼目睹本官与维寻被刺杀现场。”
赵疏玉却蹙眉问道:“这场刺杀也是你早有预谋,是吗?”
李惟初坐在床上,劲瘦的肌肤上露出几道血淋淋的伤痕,血如今已是流干,结了一层血痂在血口上,内室中传来毛巾湿水,擦拭身体的声音,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到男人几声压低闷沉的闷哼声。
李惟初的声线不变,可额上却是青筋凸起,他道:“如你所说,我非先知,怎可预料今日之事?再者,查抄赌坊之事原是保密,谁人能如此之快在路上设下刺杀?这府中奸细未尽啊。”
赵疏玉冷笑一句,“是啊,这县衙早在袁群毅来之后就已经漏成筛子了,可不见得是奸细未尽。”
“是吗?”李惟初低低笑了一声,黑暗中他摇了摇头,道,“袁群毅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在我的地盘造次。”
“不造次?你敢说刘世尧暴毙与今日刺杀之事没有半分干系吗?”
内室沉默良久,随后“啪”的一声,沾着血痂的毛巾被扔回盥洗盆中,李惟初的声音旋即响起,“袁群毅不知道我要去查抄赌坊。”
“你确定吗?”赵疏玉仍是不相信。
自从袁群毅来到县衙,这几乎都成了他的老巢,若说消息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她可不信。
“自然。我敢保证。”李惟初冷冷沉声道。
他既不说究竟,赵疏玉也无法全然信他,只耸耸肩,而后撑着桌子费力站起,道:“今夜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无碍。”
内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赵疏玉猜测他应当是盖好被子准备睡了。
临走时,赵疏玉又问道:“你那满盆的血水不收拾,是等着明日袁巡抚来慰问时你好演戏么?”
李惟初不答,恰是这一沉默证实了赵疏玉的猜测。
她无声地在黑夜中勾勒了一下嘴角,而后一瘸一瘸地开门走了出去。
一开始赵疏玉对他的沉默感到十分恼火,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逃避问题。
现如今赵疏玉便知道李惟初的沉默,不是在逃避问题,而是不想被人猜中自己隐秘的心思。
任谁隐藏着的小秘密被当场戳破都不会承认的。
一言以蔽之,好脸面。
在回去的路途,夜晚的凉风吹在赵疏玉的脸上十分惬意,只不过天气渐渐转凉,这夜晚的风倒逐渐变得冷冽起来。
赵疏玉的脑海中回想着李惟初那一句‘我敢保证。’的话。
在回忆这句话的同时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女子,李惟初口中的“殿下。”
她敢在半夜无人前来李惟初的房屋,想必是绝对放心。
若袁群毅真漫天安插眼线,那么李惟初的房屋绝对是一个重灾区。
因为一个人的卧房中总是隐藏着诸多秘密。
若抓寻到一分一毫,都有可能成为在朝堂上攻击李惟初的利刃。
她既敢来,自然是做好完全的准备,更重要的是李惟初的防守。
这样看来,李惟初那番肯定的话语似乎就有了几分可信度。
只是,李惟初口中的奸细未尽,又是谁?
那张查抄赌坊的单子究竟还谁看过?
他又为何这般笃定县衙之中还有奸细的呢?
正垂眸认真思索间,锦夏忽然在她的眼前出现。
她惊喜地大喊一声,“赵姐姐!”
锦夏怀中一直揣着那根拐杖在门口等着赵疏玉,见黑夜中她的黑影影影绰绰而来,她即刻便迎上去。
赵疏玉的右腿隐隐作痛,她架着拐杖腾空那条腿,支撑着走到床边,锦夏扶着赵疏玉坐下,又将拐杖拿到一边,帮她拖了鞋子又给她盖好被子。
待一切做完后,她坐在赵疏玉的床边,嘟嘴地问她道:“赵姐姐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样的话语,倒让赵疏玉猛然闪过一丝错觉。
自己怎么这么像一个夜不归宿的渣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