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爹娘教你做的吗?”赵疏玉将手中那已经被她喝完的小盅抬了一下。
锦夏抿着唇干笑了一下,“是也不是,爹爹和娘亲很早就不要我了,他们说家里刚养下弟弟,家里容不得再多一张嘴了。”
赵疏玉垂眸,眼神中不知闪过什么情绪,再抬头时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锦夏的头。
“他们或许是有自己的苦衷吧,他们做了错误的决定,可你不能自轻自贱,甘愿卑微,知道吗?”
锦夏苦笑了一声,她点点头道:“知道了。”
可贱籍的身份伴随她的一生,她的子子孙孙也挣脱不掉贱籍的身份,她已经被“卑贱”一词定了众生。
不对……
她已经被剥夺了做一位母亲的权利了。
“不想这些不高兴的了,赵姐姐这道菜叫做党参红枣炖排骨,我还知道其他药膳,我做给姐姐吃好不好?”
赵疏玉淡淡地牵了一下嘴角,淡笑道:“好。”
过了不久,锦夏将房里的等全吹灭退下之后,只有黯淡的月光透过关闭的窗棂黯黯地照在赵疏玉的脸上。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眉头紧蹙。
今晚袁群毅又找李惟初什么事情?是关于周德,还是周玥?……亦或是,关于自己的什么吗?
回忆着席间他在自己腰上游走的一双贱手,她汗毛直竖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可袁群毅留着还有用,他下江南必是知道那二十七女已死的消息,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十有八九是和这二十七女有些联系。
而周玥也是未婚典妻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女子,这二者相结合,说不定能探出些什么东西来。
李惟初不肯查,那她就逼着他查,她迟早要将这一切都揭开,让这一切都水落石出。
想着想着,她便昏昏欲睡了过去。
不是她的极限,而是这具身体的极限。
待一早上醒来时,门外传来一长串很急促的敲门声。
“赵姐姐,赵姐姐!今早有人大闹赌坊,口中还一直叨叨着还妻的话,赌坊里来了人把他弄了进去,还把人打了个半死!紧接着县令身边的凉丝将赌坊围了起来,把寻衅滋事的一干人等全部押回县衙。”
赵疏玉睡觉不换衣服,是从做了警察开始,每夜万一有什么突发任务,她外套一批就能上路,如今也是一样。
她将将宝蓝色外袍一套,连发髻都没整理,顶着有些炸毛的头发迅速打开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我怕姐姐还没醒所以就没有叫姐姐,可是如今袁巡抚和刘世尧也来了,刘世尧一口咬定是那人蓄意破坏赌坊,还拿了周玥姐姐的典妻文契向县令要人呢!袁巡抚一直给县令压力,县令最终撑不住,如今周玥姐姐已经被刘世尧带来的几个人押走了!”
锦夏语速边说着边渐渐加快,十分焦急。
“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这……”锦夏惴惴不安道,“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关赵姐姐的事,我……我不想让姐姐陷入危险。”
“你啊。”赵疏玉临走前指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急匆匆便走了。
“凉丝呢?”
赵疏玉到堂上时发现人早已不在清场,没办法她又只好跑到李惟初常在的书房去找他。
果不其然,李惟初就在里面。
只不过他的神情不算太好,地上散落一堆书籍。
他眼神中透着刀子般凌冽向门口那人看去,见是赵疏玉来,他将目光收回,语气不算太好地问道:“凉丝被袁群毅罚了二十大板,如今人昏迷不醒。”
“他凭什么罚凉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啪地一声,李惟初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语气压低怒吼道:“他竟还想像从前一样断我左膀右臂,实在可恶!”
“围殴去赌坊闹事的那群人呢?”
“放了。”李惟初袖下的拳头紧紧捏起,语气沉沉道。
“闹事的那个人呢?”赵疏玉又急切问道。
“被袁群毅以寻衅滋事,破坏公序秩序为由给抓进了地牢,如今他正在那儿处置他。”
赵疏玉转身正要一个箭步冲出去时,回头望了一眼李惟初,见他竟然在气定神闲地喝茶,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满地问他道:“如今火烧眉毛,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
“你去了能改变什么吗?开堂时袁群毅拐弯抹角地说我治官不严,治理不力,使得小人猖獗,光天化日之下砸毁公物,妨碍公务,要好好替我管管江南,警告我不要插手,我就是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小县令,他可是朝廷亲自派下来巡访各地官员的巡抚钦差大臣,我顶撞他?我能么?”
“你……”
她口中有话被堵着,这一口气堵在喉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她失望而又愤愤地看了他一眼,一溜烟跑走了。
而在她跑走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李惟初的目光从清澈茶水上抬起,意味不明地望向赵疏玉跑开的地方。
“咯噔”一声,他将茶水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