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惟初却在这一双带有着质问,疑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同情的目光中,逐渐镇定下来。
他将脸别过一旁,一半深深匿藏在黑暗中,良久,他才倔强地吐出三个字。
“才没有。”
可如赵疏玉这般机智聪慧的女子,心底下似乎隐隐已经有了什么猜测。
只是她知道,他二人的感情还没有到能够互相吐露“真相”的那一刻,如果她此时提问,想必只会引起他的猜忌和警惕。
左右权衡,她还是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静待时机。
赵疏玉向李惟初伸出一只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对他道:“起来。”
满屋亮堂的烛光映照在赵疏玉的身后,她的周身似乎微微勾勒起发光的线条,配上她神情冷漠,不苟言笑的神情。
实在像天上清心寡欲却垂爱众生的神女。
降临于世,拯救于他。
是在救他么?
还是要将他推向无尽的深渊呢?
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如今的自己,正伸出手,缓缓覆在她的掌心上。
在触碰到她掌心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从他指尖而起,犹如电流一般迅速席卷全身,最终冲上他的大脑,让他终于恢复了些理智。
“抱歉。”
这是李惟初第一次似乎是真心实意地说出口。
毕竟他上一次道歉的语气可是充斥着戏谑。
抱歉什么呢?
赵疏玉想。
可没有后续了。
李惟初已经走了。
他揽了揽衣衫,或许是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李惟初微抬着头,矜贵地抬起镇定自若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他走之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刻着槐花样式的木盒。
似乎……
赵疏玉想。
盒子里的内容就是她心中所求的“答案”呢?
李惟初刚走不久后,锦夏便也从不远处的朱红色柱子后面窜了出来,大着胆子走到赵疏玉身边,眼睛紧紧盯着某一处,但却并没有聚焦于一点,生怕看到一点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
“赵姐姐我们赶紧走吧……”锦夏颇有些害怕地催促道。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李惟初的书房是所有奴婢小厮乃至所有人不可踏足的禁地。
只有他几个极为信赖的亲信才可进入,平时都有人看守着,明卫暗卫缺一不少。
所以她极为害怕,如果被李县令知道自己擅闯禁地之后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脑海中那七具被乱棍打死的官差似乎记忆重现,令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赵姐姐,你想吃的金陵烤鸭小厨房已经做了一份送来,我们要不……回去吧?”
赵疏玉垂眸看向浑身不自在,警戒着东张西望的锦夏,点头道:“好。”
锦夏如释重负,她忙不迭拉着赵疏玉便走了。
可走在路上时,赵疏玉却陡然问她道:“你进府几年了?对李县令知道多少?”
锦夏却是一愣。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赵疏玉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过她还是答道:“我入府时间晚,是被管事的买回来的。”
说着,她还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对赵疏玉笑了一下,“我当时被几个男人抓住后又落入老鸨之手差点被卖入青楼,是我自己死皮赖脸地贴着管事的一口一个亲哥哥的叫,他……”
锦夏嘟囔着嘴巴,似乎很是讨厌地说了一句,“他把我嘴堵上后将我揣肩上送县衙来了。”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他要和我上公堂对峙亲兄妹的事,还好他没有。”
“只不过对于李县令……”锦夏摇摇头,她道,“我只是一个做粗活洒扫的小婢女,没资格贴身侍奉县令左右,况且县令从不用女婢,只他身边几个如凉丝,如影这样的人在侧。”
她嘟着嘴又想了想,才道:“我对县令并不熟悉,但县令威风凛凛,治下有方,江南百姓都很敬畏他。”
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她摊了摊手,眼神中有些歉意地道:“抱歉赵姐姐,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赵疏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二人走着走着,她却忽然又开口问道:“你口中把你带进县衙的管家,是维寻吗?”
锦夏脸色一白,她深色慌乱地瞥了一眼赵疏玉,磕磕绊绊道,“是,是的,赵姐姐。”
她这也太细心,太聪明了吧!?
她怎么知道是维寻?
好像是知道锦夏心中所想似的,赵疏玉耐心地向她解释道:“因为你在一开始见到维寻时的神态……很不对劲,好像很心虚。”
好像很心虚……
这恐怕也成为了赵疏玉怀疑她是嫌疑犯,某种程度上的“证据”?
不过赵姐姐她真的好厉害呀,这都能看出来。
想着,她就不住夸道:“赵姐姐真厉害,赵姐姐好聪明,赵姐姐真真棒!~”
“不。”赵疏玉很无情地揭露道,“只是你表露地太明显了。”
说着,又致命地往锦夏心里戳了一下。
“那日,维寻似乎也对你的反应十分意外,所以他也在暗处盯着你。”